東漢末年,幽州涿郡。張飛家後院。
桃花開得正盛,落英繽紛。三個男人跪在香案前,面前擺著一匹粗白布、一碗烏牛血、以及剛從村口王記酒館賒來的一罈混濁高粱酒。
劉備挽著略微起毛邊的布衣袖子,看著香案上的血酒,眼眶一紅,兩行熱淚精準地在臉頰上拉出絲來:
「二位兄弟,如今天下大亂,黃巾賊四起。我劉玄德身為大漢中山靖王之後、實名制認證的漢室宗親,豈能坐視不理?我欲舉兵匡扶社稷,苦於天使輪的資產尚未到位。今日得遇二位英豪,若蒙不棄,我們今天正式綁定底層代碼,把這個盤子做大!」
關羽斜依著青龍偃月刀,半睜著那雙傲慢的丹鳳眼,看著香案上那卷粗糙的竹簡,冷笑一聲:
「劉兄,你這套大漢中興的戰略願景,對著幾個人講過了?上禮拜在涿郡西村口,你也是這麼跟那兩個賣炊餅的說的。人家聽了你的大局觀,連夜把炊餅攤子都給砸了,現在還在等著你承諾的『下週發餉』呢。」
劉備優雅地用衣袖拭去眼淚,正色道:
「雲長,這不叫畫餅,這叫『品牌溢價』。我雖在集市販履,但我手裡有宗親的知識產權;你推棗車,熟悉郡縣間的底層物流通道;三弟開屠宰場,有著鐵器與重工業的供應鏈。我們三條業務線在幽州互相引流,這便叫『大漢生態化反』。」
張飛聽不懂什麼叫引流,但只覺得胸口熱血翻湧,一巴掌拍在自己那粗壯的大腿上,震得腰間的殺豬刀嗡嗡作響:
「大哥!你就直說吧!要多少大錢?要多少豬頭肉?我老張別的不多,就是後院的固定資產多!」
劉備心中大喜,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卷沉重的竹簡,在香案上緩緩展開,上面的墨跡還帶著桑皮紙的清香。劉備指著上面用毛筆畫出的密集線條:
「二位賢弟請看,喝了這碗血酒,我們就不是普通的幽州打工人,我們是綁定了對賭協議的利益共同體。從今往後,有我一口精米飯吃,就有二位賢弟一口糙米湯喝!」
關羽端起酒碗,晃了晃裡面的烏牛血,語氣裡帶著頂級技術人員特有的冷漠與審判:
「大哥,你這『一口湯』,算不算在核心資產裡?每天隨你顛沛流離,有沒有基礎五險一金?出了幽州若被黃巾軍物理降維了,算工傷還是算自主創業失敗?到深夜有沒有額外的軍功補貼?這麼多年了,大漢境內各州府的糧餉漲沒漲?你自己的編織草鞋技術有沒有認真反省?」
劉備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雲長,自家兄弟,談孔方兄就俗了。」
關羽眼神一冷,語氣愈發居高臨下:
「我前任東家,就是因為天天跟我談感情不談功勳,前天剛被我用物流棗車強行格式化了腿骨。劉兄,我是過過來人,聽我的沒錯。」
張飛急了,一把奪過酒碗:
「二哥!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大哥雖然話多、愛哭、手裡沒錢,但他哭得真誠啊!這年頭,能把『要飯』哭得這麼有大局觀的人,他是第一個!我老張跟了!」
說完,張飛仰頭一飲盡。
關羽看著空了的酒碗,沉默了片刻。他深知自己是個案底在逃人員,若不加入這個剛成立的野生項目,在幽州也沒處安置。於開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冷冷地看著劉備:
「劉兄,我這輩子最看不起兩種人。第一種,借了騾車不寫明細的人;第二種,承諾了爵位不兌現的人。你最好不是。」
劉備大喜,拉著二人的手對著香案跪下,扯著嗓子對著漫天桃花大喊:
「念劉備、關羽、張飛,雖然異姓,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救困扶危。我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等等!」
關羽突然抬手打斷他,眉頭緊鎖:
「大哥,這段『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的對賭條款,是否有朝廷律令的效力?萬一哪天你死在洛陽的教坊司床上,或者三弟在營帳裡睡大覺被麾下物理優化了,我也得跟著實名制註銷大漢戶籍嗎?這是不是屬於惡意綁架用戶生命安全?」
張飛嚷嚷道:
「二哥!都跪到這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敏感?大哥連違約責任都沒寫,你計計較什麼結算方式啊!」
劉備也有點慌了,連忙用衣袖擦著額頭上的微汗:
「好了好了,補充協議以後再說,皇天后土,實所共鑒,快磕頭!快磕頭!」
「咚!咚!咚!」
三個響頭磕完,桃花瓣悠然飄落在三人的青紗巾與甲胄上。
張飛激動地喊:「大哥!」
關羽無奈地拱手:「總裁。」
劉備滿眼熱淚地喊:「合夥人!」
三人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張飛興奮地搓了搓手:「大哥,既然集團今天正式成立,咱們第一步去哪?是去招兵,還是去買馬?」
劉備摸了摸身上那空空如也的布口袋,沉默了三秒,露出了大漢最溫潤如玉的公關微笑:
「先……先回酒館,把剛才那頓高粱酒的帳結了。」
張飛一愣:「你結?還是算在集團的公賬上?」
劉備長嘆了一聲,看著遠處的荒野:
「朝廷大司農那邊還在卡我們的批文,目前帳上流水為零。三弟,你作為本集團目前唯一的A輪投資人,先實名制墊付一下。記得在帳本上寫明:『純粹合夥人內部無息周轉,絕非非法集資。』」
張飛一邊嘆氣,一邊解下腰間的布錢袋往酒館走。
關羽拎著青龍刀冷笑著跟在後面,捋著長鬚低聲補刀:
「還沒開始拯救天下,就已經開始資產重組了。這家公司,下週若能走出涿郡,我關字倒著寫,叫羽關。」
與此同時,五維歷史縫隙中。
這裡沒有泥潭,也沒有草木。那一輛高梁河戰驢車卡在一個半透明流光矩陣裡,動彈不得。車頭前方,正實時投射著涿郡酒館外那幕「大漢第一批創始人資源重組」的巨大光幕。
趙光義一隻手揉著大腿上還沒拔下來的兩支箭,盯著光幕裡張飛一邊嘆氣一邊掏錢袋墊付酒錢的畫面,神色無比複雜。他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後悔與反思:
「朕當年要是也有玄德這套『漢室宗親產權引流學』,在太原剛併購完北漢的時候,就該在帳本上寫明『純粹合夥人內部無息周轉』,強行讓滿朝文武實名制墊付預算。這樣朕手裡就有充沛的現金流,何至於在幽州打成不良資產?大腿上更不可能挨這兩箭。」
躺在車轅旁邊的大黑連頭都沒抬,只是懶洋洋地嚼著一根不知從哪飄來的數據光斑,語氣毫無波瀾:
「別反思了,大司農卡你批文的時候,你連油門在哪都不知道。」
趙光義有些憋屈地抹了一把臉,看著光幕裡正一臉冷笑跟在後面的關羽,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創業團隊」,忍不住酸溜溜地補了一句:
「不過玄德這個野生項目雖然起步寒酸,但底層合夥人代碼確實扎實。關羽那氣場、張飛那執行力……要是朕當年身邊也有這樣兩個不講孔方兄只講忠誠的技術與重工業人才,何至於……」
大黑緩緩睜開一隻死魚眼,冷淡地打斷他: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反正我看的是演義。要是正史管用,你當年抱著陳壽的攻略打幽州,怎麼還把高梁河 F1 開進了五維空間?你行你上,不行把方向盤給我,讓老子來開。」
趙光義看著大黑那張寫滿了「老子前世天天加班、這輩子誰也別想PUA我」的冷漠驢臉,又看了看自己屁股上的箭傷。
大宋車神張了張嘴,最終在演義與正史的劇烈撕裂中,默默地坐回了車裡,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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