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河漂移：驢與皇帝看三國 - 第一回：鄴城的糖：暖男與嫂嫂的「對齊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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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五年的春風，從漳水河畔吹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帶著南方那種黏稠的潮氣，反而夾雜著北方特有的乾冷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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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的大盤最近擴張得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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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兩年前赤壁那場歷史性的「技術做空」後，曹氏集團的首席執行官曹操，便將全部的戰略重心收縮回了北方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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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建銅雀台的政績工程開工了，尚書台的加班燈火沒日沒夜地亮著，整座城市都充斥著一種高強度、高產出、不容置疑的大廠推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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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五官中郎將曹丕的府邸後院，卻安靜得像是一個被整個大魏伺服器遺忘的獨立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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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碎碎地漏進別院的亭子裡，把石桌上的幾道裂紋照得一片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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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妳看這首《大牆上蒿行》，臣弟總覺得後面的轉折，顆粒度還差了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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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穿著一身漿洗得極乾淨的月白長袍，寬大的袖口上隱約有一股淡淡的、熬煮草藥留下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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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時不過十八九歲年紀，身形單薄得像是一張隨時會被北方狂風撕裂的宣紙，但那雙眼睛卻生得極亮，像是有兩團永遠燒不完的文青之火在瞳孔深處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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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把一張寫滿了草書的宣紙小心翼翼地推到桌子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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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對面坐著甄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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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是戴著「甄氏」面具的大漢第一頂級公關，貂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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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絳紅色的宮服，領口用金線滾了極繁複的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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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高定的衣服極重，壓在她那略顯消瘦的肩膀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被精美包裝、鎖在展示櫃裡的「高價值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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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沒有看那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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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有些懶洋洋地撐著下巴，右手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黑瓷碗裡的幾顆青梅。那是曹植剛從城外摘來的，上面還帶著清晨沒乾透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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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建公子，」貂蟬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酥麻的御姐煙嗓，只是細聽之下，那嗓音底層像是有沙礫在摩擦，透著一股死水般的疲憊，「妾身不過是一個內宅婦人，大廠的底層業務我都看不明白，你天天拿這些核心代碼來找我對齊，就不怕你兄長知道了，去父親那裡參你一本『越界調用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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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那邊，臣弟在半個時辰前已經去尚書台對齊過行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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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像個最無害、最貼心的弟弟，「他正和荀大人商討明年對西涼大盤的併購預算，今晚大概率是要在辦公室直接銷戶（過夜）了。嫂嫂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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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曹植從竹籃裡挑了一顆最大、顏色最青翠的青梅，極其自然地遞到了貂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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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弟聽聞，最近鄴城濕氣重，嫂嫂夜裡總是咳嗽。這青梅是臣弟親手摘的，最是生津潤肺。嫂嫂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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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看著遞到眼前的青梅，又看了看曹植那雙真摯到近乎卑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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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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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演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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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允手裡演棋子，在董卓大帳裡演玩物，在呂布懷裡演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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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來了曹營，她又戴上了「甄宓」的面具，陪著那個心思深沉、整天只算計股權的曹丕演一對相敬如賓的大廠模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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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府邸裡的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盤隨時可以溢價轉讓的優質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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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眼前的這個小男生，每天提著點心、抱著詩集，雷打不動地跑來，滿眼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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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曹植的心思。文青的暗戀就像是深夜裡的篝火，就算捂住了嘴巴，那股煙味也會從眼睛裡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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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穿了，她本該用最冷酷的公關手段把這道越界的超連結直接切斷，但看著曹植那張純良的臉，她那顆早就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卻破天荒地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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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忍心用自己的髒，去熄滅這個少年眼裡唯一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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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妾身就勉為其難，幫子建公子測試一下這顆青梅的用戶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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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挑了挑秀眉，破天荒地翻了一個極好看、極靈動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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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在接過青梅的瞬間，極其輕微地與曹植的指尖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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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空氣彷彿有些微弱的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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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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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的手指一顫，那股青梅的酸澀混合著她指尖淡淡的脂粉香，像是一道高頻電流，順着他的指甲一路熔斷到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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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有些亂了，但他立刻深吸了一口氣，極其完美、若無其事地把手收了回來，藏在寬大的袖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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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袖袍深處，他的五指早就死死地扣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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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也像沒事人一樣，把青梅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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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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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酸得好看的五官都有些扭曲，忍不住一邊吸著氣一邊笑罵道：「趙……子建公子，你這青梅的甜度指標，可沒跟妾身的預期對齊啊！這怕不是常山山溝溝裡的野果子，能把人的扁桃腺都酸到物理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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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想脫口而出那個名字，但在第一個字發出的瞬間，她的舌尖便在牙齒上死死地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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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嘴裡和青梅的酸汁混合在一起，苦得讓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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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依舊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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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個最合格的暖男，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遞過去，一邊絮絮叨叨地道歉：「是臣弟不好，臣弟下次一定去挑最甜的。嫂嫂快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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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貂蟬因為酸澀而微微泛紅的眼角，看著她那抹雖然無奈、卻實實在在為他綻放的笑容，他的心裡就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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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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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們的「對齊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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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很清楚，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清純的中山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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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在許都大營的舊帳後，那個十六歲的偷聽者，早就把這個世界最殘酷、最醜陋的底層代碼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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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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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說，不敢說，不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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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說出來，這座好不容易用謊言和面具搭建起來的溫暖花房，就會在瞬間被系統物理銷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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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選擇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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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純情弟弟，每天想盡辦法搜集一些臨淄的糕點、建安的新詩，只是為了在她的死水深淵裡，砸出一朵小小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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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其實這首詩，臣弟是寫給一隻孤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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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低下頭，避開了貂蟬的視角，修長的手指在宣紙上無意識地劃著圈，「那隻孤雁受了傷，掉進了北方的金絲籠子裡。籠子外的人每天都想餵它吃最好的精米，但那人其實心裡明白，孤雁的心，早就丟在南方的雪地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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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擦拭嘴角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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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曹植那微微顫抖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悲憫與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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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傻孩子。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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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漢第一公關什麼風浪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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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詩裡那點幾乎要溢出來的自卑與心疼，她怎麼可能讀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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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他在小心翼翼地隱瞞，以為他在用暖男的身份保護她，可他不知道，他在演，她也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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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他的心流淚了，她也明白他的恨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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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更清楚，自己這具身軀、這條性命，早就髒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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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命運格式化了無數次的垃圾代碼，不值得這個乾淨的少年為了她，去大廠的繼承權大盤裡自殘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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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配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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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糕點，她就吃；他講笑話，她就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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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這種近乎殘忍的溫柔，去維持著曹植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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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啊……」貂蟬把手帕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石桌上，轉過頭看著院牆外那一方窄窄的天空，眼神麻木得像是一尊精美的石雕，「子建公子，北方挺好的。

雖然冷了點，雖然規矩多了點，但至少……這裡有吃不完的精米，有避風的屋簷。

人活著，大盤能運行下去，不就夠了嗎？老想著南方的雪，翅膀是會凍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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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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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逆光的剪影裡，貂蟬的臉龐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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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就……真的甘心只當一個大盤運行的物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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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一刻，他的面具差點就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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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轉過頭，再次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大廠職業微笑：「妾身不是物件，妾身是五官中郎將的內人。子建公子，顆粒度，得對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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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看著那抹微笑，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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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又把防禦協議加載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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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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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的風開始變得喧囂，吹得亭子周圍的青帷幕布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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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涼了，公子早些回去吧。尚書台那邊的業務，還等著公子去產出新詩呢。」貂蟬站起身，宮服的下襬在石凳上拖曳出一道沉重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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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弟……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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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深深地作了一揖，把頭埋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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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那首沒能對齊顆粒度的《大牆上蒿行》，提著空了的竹籃，一步一步走出了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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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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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的燈火還沒有點亮，貂蟬依舊一個人坐在那個漸漸被黑暗吞噬的亭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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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那麼小，小得像是一個隨時會被大魏這個龐然大物格式化的無用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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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走出府邸，鄴城的大街上已經開始了宵禁前的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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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的魏軍甲冑鮮明，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震得人心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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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坐馬車，就那樣失魂落魄地走在冷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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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走，一邊從懷裡摸出那塊藏在最深處的雪白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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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偷偷寫的，沒有給任何人看過，甚至連題目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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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只有兩行字：『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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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紙上的字，眼角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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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看著那兩行字，眼角終於有了一絲溫熱的液體滑落，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比哭還要難看，「可是，我連這座別院的牆都吹不過去。我只能演一個弟弟，只能看著妳在別人的大盤裡，慢慢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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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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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江陵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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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注，打在江面上激起漫天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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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的大盤此時正處於赤壁戰後的「戰略整合期」，到處都是廢墟，到處都是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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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剛從一場與曹仁部隊的遭遇戰中退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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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白袍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沾滿了黑色的泥血和魏軍斷裂的甲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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胯下的白龍駒疲憊地噴著響鼻，蹄子在泥水裡踩出一個個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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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將軍帳篷裡休息，而是獨自一人坐在江邊的一塊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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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順着他的頭盔往下淌，把他的臉澆得一片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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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戰神那雙在百萬軍中進退自如、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的手，此時卻正極度笨拙、極度僵硬地捏著一根粗大的骨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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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內甲心口處，用麻線歪歪扭扭地補著一塊破爛不堪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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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布上的血跡早就乾涸成了深黑色，上面的「雲」字，因為洗了太多次，已經毛糙得快要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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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坂坡一戰，這塊布幫他兜住了阿斗，也兜住了他這輩子唯一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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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一針刺下去，粗大的骨針不小心扎進了指甲縫裡，鮮血瞬間冒了出來，被暴雨一沖，化作淡紅色的水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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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手指放在嘴裡吮了一下，繼續笨拙地縫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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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部將提著一碗剛煮熟的野地瓜走過來，看著自家將軍這幅自殘一樣的舉動，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布都爛成這樣了，字都快磨沒了，換一塊吧。主公前陣子剛賜了蜀中的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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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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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開口，聲音木訥、生硬，像是一塊常山茅坑裡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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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斷了麻線，用那雙長滿了老繭的手，輕輕地、近乎虔誠地摸了摸內甲上的那個「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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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記憶裡，那個北方的大廠首席公關，還是那個在長坂坡前、一巴掌拍在他盔甲上、翻著白眼罵他「大木頭」的暴躁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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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已經被嫁給了曹丕，他不知道她正在鄴城的深淵裡受刑，他更不知道，她正在替他承受著這個世界最極致的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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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山直男的底層算法裡，事情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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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答應過她，要把這塊布帶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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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地瓜剛出鍋，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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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將把地瓜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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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接過來，咬了一口，滾燙的汁水在嘴裡散開，他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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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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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看著滾滾長江向東流去，看著北方的天空，眼神乾淨得像是不曾沾染過一絲人間煙火：「常山最甜的地瓜……丟在北方了。她在北方過得好，雲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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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維影院的大螢幕緩緩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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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畫面上，是江陵暴雨中、抱著破布吃著不甜地瓜的木訥戰神；右邊的畫面上，是鄴城別院的黑暗中、靠著石柱眼神死寂的頂級公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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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兩者之間，是那個走在宵禁大街上、手裡攥著詩稿、心裡流著血的病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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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的燈光沒有亮，只有儀表板上的指針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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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義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塊已經被冷汗浸透的手帕。他看著這兩個完全對稱、卻被命運生生割裂成天涯海角的鏡頭，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生石灰，乾嘔了一下，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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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趙光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老子收回剛才的話。這第一回……老子不想要速效救心丸了。妳給老子來一瓶工業酒精，老子想把自己物理格式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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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趴在方向盤上，那雙死魚眼裡此時一片冰冷。它沒有踩油門，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發出刺耳的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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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用蹄子在屏幕上那顆被貂蟬咬了一口的青梅上輕輕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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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白了嗎，趙老二？」大黑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給這個伺服器讀墓誌銘，「這就叫『糖裡藏刀，對齊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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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在演弟弟，因為他怕戳破了真相，她連活著的屋簷都沒了；貂蟬在演嫂嫂，因為她怕卸下了面具，這小子眼裡唯一的乾淨就被她的髒給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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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在用一萬分的溫柔去演一場假戲，可這假戲的底層代碼，是兩顆已經碎成齏粉的靈魂在互相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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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閉上眼，蹄子微微顫抖了一下：「而最可憐的是南方那個大木頭。他還揣著那十文錢的純情，在江邊等著回去併購她的餘生。他以為他的防禦防空帶足夠硬，可他不知道，他的姑娘，早就替他死在北方的審計明帳裡了。」——第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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