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河漂移：驢與皇帝看三國 - 第一回：冀州大廠的廢話戰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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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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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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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集團總部的大堂裡，空氣沉悶得像一台過熱的服務器。官渡之戰的陰影如同一筆即將到期的巨額債務，壓在每一個高管的心頭。曹操的主力已經推進到黃河沿岸，隨時可能對袁紹的北方大盤發起惡意併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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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董事長袁紹本人，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冰鎮蜜水，悠哉地翻著一份由許攸提交的《曹軍兵力評估與我軍戰略對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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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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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田豐的眉頭快皺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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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沮授已經在心裡默算了三次袁氏集團的流動性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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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郭圖開始偷偷在案几下修剪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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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袁紹放下報告，抬起頭，環視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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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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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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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報告嘛……」袁紹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標誌性的、讓人聽了想撞牆的語氣開口，「寫得很好。但好的東西，不一定有用；有用的東西，不一定好。所以，好與不好，這是一個需要時間來驗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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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豐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住胸口的怒火，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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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曹操主力已經進駐黎陽，隨時可能渡河。此時此刻，我軍應該迅速集結十萬精銳，趁其立足未穩，全線壓上，一戰定乾坤！兵貴神速，機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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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點了點頭：「元皓說得對。兵貴神速，這句話本身就很有道理。但道理是道理，實際是實際。你說的『神速』，到底多快才算快？快了會不會掉鏈子？慢了會不會錯過窗口？這些問題，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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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授站出來，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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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曹軍糧草不足，利在速戰。我軍糧草充盈，利在持久。只要我們穩紮穩打，消耗他的現金流，不出半年，曹操的大盤必然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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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又點了點頭：「子遠（他叫錯了沮授的字，沮授字公與）……不對，公與說得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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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久戰，也是一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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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端著蜜水，讚許地看著沮授，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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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遠啊，你這個關於流動性消耗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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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沮授面色一僵，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一顫。而坐在另一側的許攸更是臉色黑得像鍋底，直接翻了個白眼——因為「子遠」是他許攸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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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不僅把兩大核心高管的業務搞混了，甚至連名字都對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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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似是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揉了揉太陽穴，毫不在意地改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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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對，公與（沮授字公與）說得也有道理。持久……但問題是，要多持久？持久到什麼程度才算持久？持久了之後，萬一曹操比我們更能持久，那我們不就白持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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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授長嘆一聲，默默退回了隊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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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明白，跟一個連團隊通訊錄都懶得記住的董事長聊「戰略防禦」，本質上就是一場自我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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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攸則在一旁冷笑，一邊在案几下用指甲掐著手心，一邊在心裡默默打開了「大漢人才網」，準備看看曹操那邊有沒有合適的高管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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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人又陷入無止境的無效爭論中，許攸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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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現在不是討論『持久』定義的時候！我有一計，可派輕騎兵連夜奔襲許都，直接抄了曹操的老巢！這叫『降維打擊』，回報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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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瞇起眼：「奔襲許都？這個想法很有創意。但是，奔襲的路上會經過哪裡？路上有沒有驛站？驛站的伙食好不好？士兵吃不好飯，就沒有力氣打仗。沒有力氣打仗，奔襲就沒有意義。所以，奔襲這件事，本質上是後勤問題。後勤問題，要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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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配冷笑一聲，斜睨許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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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許攸此人，一向誇大其詞。他說的『降維打擊』，依我看，是『降智打擊』。我建議先把他關起來，好好審一審他的KPI有沒有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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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攸大怒：「審配！你這是公報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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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當場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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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圖趁機湊上前，諂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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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您真是深謀遠慮！我覺得，無論是速戰、持久、還是奔襲，都各有利弊。既然各有利弊，那就等於沒有利弊。所以，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繼續開會，把這些問題再討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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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大喜：「正南（郭圖字正南）此言，深得我心！來人，傳令下去，明天同一時間，繼續召開戰略研討會。今天就到這裡，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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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面面相覷，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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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豐終於按捺不住，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几，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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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本初！你這樣遲疑不決，錯失戰機，不出三年，冀州大盤必被曹操全盤做空！我田豐把話放在這裡：你要是聽我的，還有機會贏；不聽我的，你等著破產清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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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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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授長嘆一聲，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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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臉色鐵青，指著田豐的背影，對左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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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他這個態度，這是一個高管對董事長該有的對齊態度嗎？我還沒說他越級彙報呢！來人，把田豐給我關起來！讓他冷靜冷靜，什麼時候學會『向上管理』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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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眾人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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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配冷笑，郭圖竊喜，許攸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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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袁府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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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不，貂蟬——正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看似在讀《女誡》，實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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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袁府已經數月。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婆婆劉夫人，應付那些來往的女眷，演一個溫婉賢淑的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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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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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所有人都說：「袁熙公子真是有福氣，娶了這麼一個才貌雙全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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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她的腰間藏著一把刻著「雲」字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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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她的耳朵，始終豎著，捕捉著袁府裡每一個與「曹操」「劉備」「趙雲」有關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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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田豐被下獄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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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袁紹在戰略會議上說了一堆廢話，什麼結論都沒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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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許攸罵罵咧咧地離開大堂，嘴裡嘟囔著「這破公司，早晚要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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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繼續讀《女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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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掛著一絲旁人看不見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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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個常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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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在這裡，他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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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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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會說：「姑娘，雲不懂這些。雲只知道，正義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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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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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罵了一句，然後收起竹簡，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回了那間屬於「甄宓」的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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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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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懷裡摸出那把短劍，在燭光下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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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歪歪扭扭的「雲」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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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南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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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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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心裡，問了一個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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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五維歷史流光矩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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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螢幕上，正定格在袁紹喊「散會」、群臣一臉崩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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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義趴在車轅上，笑得直拍大腿，大腿上的箭傷隱隱作痛，但他完全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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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萬一曹操比我們更能持久，我們不就白持久了？』——朕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這袁本初哪裡是在打官渡，他這是在開『無效顆粒度對齊大會』啊！朕當年在大殿上要是也這麼開會，那群御史當場就能撞死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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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懶洋洋地趴在方向盤上，一雙死魚眼斜斜地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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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二，你還有臉笑別人？袁紹只是開會說廢話，你當年打太原的時候，一口氣給前線發了十八道戰略對齊詔書。每一道都寫著『關於這件事，朕覺得很重要，重要到必須要跟你們對齊一下底層邏輯。說完了，你們自己去體會。』——結果呢？前線高管被你的閉環詔書直接繞暈，最後你開著驢車在泥潭裡跑出時速180的極限推背感，這是誰的K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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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義的笑聲戛然而止，老臉紅得像猴屁股：「你、你這頭死驢……這叫戰略性轉移！懂不懂什麼叫戰略性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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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在大宋這叫『高梁河戰略大盤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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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看了一眼螢幕上袁紹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又看了一眼許攸離去時的陰鷙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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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二，你看著吧。袁紹這家公司，撐不了多久了。廢話越多，死得越快。他手底下那群高管，田豐下獄，沮授失語，審配郭圖內鬥，許攸隨時準備跳槽——這配置，比你的大宋禁軍還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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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義不服：「朕的大宋禁軍怎麼散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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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高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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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義：「……你能不能換個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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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不能。這個梗能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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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車神默默地縮回狐裘大衣裡，把臉埋進膝蓋，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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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螢幕上，鄴城的夕陽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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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集團的官渡之戰，還沒開打，就已經在廢話和內耗中，露出了破產清算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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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藏在袁府後院的「甄宓」，正把一把刻著「雲」字的短劍，貼在胸口，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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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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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她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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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她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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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第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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