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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並非瞬間灑落，它像一條輕盈的金絲帶，從窗簾縫隙悄悄爬進，在木質餐桌上鋪展成一條細碎的光河。空氣中瀰漫著煎煙肉與雞蛋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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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裡， Shan 的側臉被陽光勾勒得極其柔軟，睫毛投下的陰影細碎如畫。那是他昨晚躲在被窩裡翻看了無數次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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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喝下最後一口水，心裡已在描繪今天的劇本：他要推開那扇門，走進那陣濃郁的咖啡香裡，不再只是隔著冰冷的玻璃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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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份期待，他比昨天提早了一個小時出門。換上印有「 Best Lifestyle 」字樣的黑色制服，推門步入五月熱晃晃的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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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他就看見落地窗後那抹熟悉的黑白色身影。 Shan 正彎腰整理櫃檯，裙擺隨著動作輕盈晃動，熟練得像一隻正在築巢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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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風鈴「叮鈴」一聲清脆作響，宛如命運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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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抬頭，看見是他，眼睛驚訝地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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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Ming 。今天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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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Shan 。老闆娘早安。」仲明的笑容有些侷促，卻掩不住心底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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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老闆娘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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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徑直向吧台走去，視線掠過 Shan 那雙略顯纖細的手，低聲道：「今天想親自過來……再點一杯『幸運 Moc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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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大膽地對上 Shan 的視線：「今天想近距離親口跟你說聲早安，而不是隔著一塊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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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後的老闆娘停下手上的磨豆機，似笑非笑地看了仲明一眼。 Shan 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淺紅，右手又不自覺地揉了揉鼻尖——那是她心慌時改不掉的招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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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等我一下。」 Shan 避開他的目光轉向咖啡機，心裡卻在想：這個 Ming ，為什麼每天都可以這麼有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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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機的蒸汽聲「嘶嘶」作響，白煙繚繞。 Shan 一邊俐落地填壓咖啡粉，一邊隨口閒聊：「今天比昨天早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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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想第一時間喝到『幸運』。」仲明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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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可惜今天這杯是我沖的。」 Shan 調皮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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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會更幸運吧。」仲明笨拙地接話，心跳在胸腔裡不安分地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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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被他那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她端著咖啡輕輕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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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哪款咖啡？」仲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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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咖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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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怕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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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相反。」 Shan 垂下眼簾，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我喝了反而會很睏。所以媽媽很放心，知道我絕不會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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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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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有我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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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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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聲音輕了幾分：「這是我的秘密，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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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認真地點頭：「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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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仲明胸口那件黑 T恤上，看著那店名縮寫顯眼的 B 和 L ，語氣帶著一絲半真半假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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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成這樣……不怕被人誤會是 Boys‘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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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愣了半秒，低頭看了看胸口巨大的紅字縮寫，隨即有些憨厚地抓了抓頭：「嚇？沒想過耶，公司衣服而已，純粹工作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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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兩個字母帶來的深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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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對男男或者女女有什麼看法？」 Shan 抬眼看他，原本靈動的眼神在那一瞬變得平靜而幽深，像是一口照不進光的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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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認真思索了片刻：「我個人比較遲鈍，這一刻真的沒有辦法跨過性別那條界線，不過我尊重別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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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急忙補上一句，語氣比剛才更加真誠：「其實我很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只是對我個人來說……始終覺得女生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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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的笑容僵了半分，像是精緻的瓷器被震出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縫。但轉瞬間，那副優雅且甜美的假象便重新覆蓋上去。她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被微風吹散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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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明白的。我只是隨口問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問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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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呀，我一點都不覺得你奇怪，可能是因為這件衣服，所以帶入了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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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Shan 沒多說話，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緣那圈冰冷的瓷釉。陽光依舊燦爛，空氣裡卻無端生出一層若有似無的寒意，將剛才那陣咖啡的暖香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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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如果，我說如果你喜歡的女生，有一天你發現她原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會接受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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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愣了一愣，視線下意識地掠過 Shan 胸前——那套黑白女僕裝的設計，胸口心形白色圍兜，蕾絲裙擺以下是一片空蕩蕩的輕盈。他心裡「咯噔」一下：她……她是不是介意昨天那兩個混混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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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句「飛機場」的羞辱，此刻忽然在仲明腦海裡浮現。他心裡泛起一陣自責：我那時應該罵回去才對，現在 Shan 一定很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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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坐直身體，語氣真誠得近乎笨拙：「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想告訴你，一個人美不美，跟身材好不好是兩回事。你……你已經很美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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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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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仲明那副認真得近乎嚴肅的表情，心裡泛起一陣哭笑不得的無奈：他這番安慰，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他以為我在說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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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她不知道應該好笑還是好氣。但轉念一想，這個誤會反而救了她。她不用再想怎樣圓場，不用再怕自己說多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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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Shan 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緣，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你……你真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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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搔了搔頭，雖然不太肯定自己是否答對了，但見 Shan 終於笑了，心裡總算鬆一口氣：還好，她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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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真的很喜歡跟你聊天，感覺很舒服，真的。」仲明趁機多說一句，試圖讓氣氛更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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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抬起頭，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微笑：「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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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咖啡依舊醇厚，陽光依舊刺眼，可他們之間那份微妙的距離，似乎因為這場「美麗的誤會」而悄悄拉近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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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坐回窗邊的位置，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吧台。 Shan 的動作變得輕快了些，拉花的手勢也恢復了往常的流暢。仲明心裡暗自慶幸：還好我想起了昨天那件事，不然真的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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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他又忍不住想：不過……她無端端問這些做什麼？真的那麼介意那兩個混混說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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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杯子，感覺冰塊在苦甜交織的液體中慢慢消融，發出細微且清脆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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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客人漸多，咖啡店的氛圍再度熱鬧喧囂起來。仲明工作時間到了，隔著忙碌的人影向 Shan 輕聲道謝，付款後便轉身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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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餘下的時光， Shan 沒有再踏出店門派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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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在隔壁理髮店門口站了很久，手裡的傳單發了一疊又一疊，機械式地重複著遞送的動作，目光卻像失了焦的雷達，再也捕捉不到那道總是與他交錯、帶著蕾絲裙擺的視線。那種近在咫尺卻又音訊全無的焦慮，在他心頭慢慢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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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刻，吧台旁的熱蒸汽漸漸平息。老闆娘趁著客人散去的空檔，坐到 Shan 身邊，眼神溫柔得像是能看透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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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跟 Ming 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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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手上擦拭杯碟的動作僵住，她低頭看著指尖那一抹微不可察的顫抖，聲音輕如落葉：「我問他……如果他喜歡的女生，不是他想像中那樣，他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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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挑了挑眉，靜靜等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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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我在說昨天那兩個混混笑我『飛機場』的事。」 Shan 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又好笑的弧度，「他很認真地跟我說，美不美跟身材好不好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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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忍不住笑出聲：「他真的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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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Shan 點頭，聲音卻沉了下去，「他根本不知道我真正想問什麼……但是，媽咪，我反而鬆了一口氣。如果他知道我真正的秘密，我怕他連這些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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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心，語氣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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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沒學過的東西不懂也很正常。慢慢來，再相處一段時間再說。到時候你誠心跟他坦白，如果他接受不了，你們起碼還可以繼續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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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那抹漸趨暗紅的殘陽，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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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要等太久。就像咖啡加糖一樣，要趁熱加，糖才會溶入咖啡裡。等到涼了才加，糖還糖，咖啡還咖啡，已經攪拌不均勻。等到大家都陷得太深，才發現心裡那道坎跨不過去，那種痛……會比現在的猶豫難熬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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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沉默良久，直到那抹餘暉將她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極長、極細，她才像是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自己，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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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我寧願，一輩子都只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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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瞥見咖啡店人潮漸稀，手中的傳單也剛好發完。他匆匆回店搬出兩大疊新傳單，心裡盤算著待會或許能碰上 Shan 。然而，就在他轉身進門的瞬間， Shan 正好推門走出咖啡店，兩人的背影在街道上各自遠去，無聲地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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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仲明終於發完最後一份傳單、推門回店時，平日那股初生之犢的陽光勁頭已消散大半。老闆 Ben 正忙著調整鏡前的環形燈，回頭見他這副沒精打采的模樣，挑眉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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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才第二天就體力透支？還是隔壁咖啡店今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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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看著 Ben ，沉默了幾秒，目光移向玻璃門上那個巨大的店名。他猶豫片刻，試探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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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招牌上面那個英文字 B 和 L 設計得這麼大，其他字縮得那麼小……會不會容易讓人造成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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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放下手中的燈管，轉過身，眼神裡透著一種閱歷過後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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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你觀察得挺細心。沒錯，我是故意這麼設計的。我本人是同性戀者，這家店的招牌，是我對自己身份的一種態度，我也希望來這裡的人，可以學會尊重這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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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了一下仲明，補充道：「怎麼了？因為穿著這件衣服被人誤會，心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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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沒有。」仲明低頭扯了扯領口，語氣裡藏著一抹淡淡的苦澀，「只是今天……確實有人問過我相關的看法。其實我很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只是對我個人來說……始終覺得女生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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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這很正常。」 Ben 點了點頭，從櫃檯取出一疊薪酬遞給他，一張張點清，「這是今天的薪水。明天正式開張，記得早點過來幫忙。這件制服你就先穿著吧，如果你真的覺得不習慣，過兩天我找件沒字的給你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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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明天見。」仲明接過那份薪水，此刻卻感覺不到先前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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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便轉身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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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咖啡店，仲明尋找不到 Shan 的蹤影，老闆娘隔著玻璃看見他，便用手勢告訴他 Shan 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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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禮貌地微微欠身，點頭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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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Shan 就是在仲明回理髮店時離開的，他們錯過了今天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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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明站在斑馬線前，身旁擠進一個穿著淺紫色 T恤、牛仔褲的少年，他卻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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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仍被困在早上與 Shan 的對話裡——她問那個問題，究竟是不是真的因為介意身材？還是有第二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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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胸口宛如被塞進一塊沉甸甸的碎冰，冷意從心底滲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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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燈亮起，少年踏著急促的步伐離去，唯獨仲明依舊失魂落魄，在那片催促的人潮中，遲緩地踱向停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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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灣醫院的長廊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白熾燈光將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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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手裡緊緊攥著一束剛買的滿天星，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正如他此刻忐忑卻又期待的心情。自從那天將藍星從冰冷的河水中救起後，那抹蒼白而倔強的身影就一直盤踞在他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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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來過一次，也拎著一束藍色滿天星，但她睡著了，他把花交給了藍星媽媽，沒有留下名字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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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又買了一束。他想親手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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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病房門口，朝陽正想推門進去，手卻在觸碰到冰冷門把的一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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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上那塊狹小的長方形玻璃，他看見了藍星——身形嬌小，深棕色長髮散在枕頭上。圓眼清亮，五官清秀小巧，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潤。雖然平時在學校經常見面，但感覺她的臉瘦削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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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雖然隔著一道門，但可以認真地、仔細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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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雙眼睛裡全是笑意，是她平時在學校很少流露的那種放鬆。原來她笑起來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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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病床邊，正坐著一位穿著淺紫色T恤、牛仔褲的少年——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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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朝陽的角度看過去，少年的背影修長而氣質，正微微前傾身體，動作極其溫柔地為藍星整理凌亂的髮絲。隨後，那少年不知說了句什麼，逗得藍星露出了朝陽從未見過的甜美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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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親暱、那種外人無法介入的默契，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朝陽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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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心裡泛起一陣苦澀：原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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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去驚動那份溫馨，緩緩鬆開了門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個誤闖他人幸福劇場的配角，手心殘留的冰冷金屬感，順著血液一直蔓延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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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鬆手的瞬間，門板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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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的藍星像是被某種靈魂深處的直覺觸動了，笑聲戛然而止。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穿過病房內的喧鬧人影，直直地望向門上那塊狹長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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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看什麼？我還有一件很勁爆的事要告訴你們。」Sam察覺到她的失神，語帶興奮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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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沒有回答。她微微蹙起眉心，心頭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彷彿看見玻璃窗外晃過一個熟悉的輪廓——是他嗎？是那個在冰冷河水中將我緊緊抱起的人嗎？剛才，他就在門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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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定睛細看時，門外早已空無一人，只有醫院走廊蒼白的燈光冷冷地倒映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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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門外有人？」曉月湊近藍星，中長微捲的頭髮隨意披散，五官精緻立體，大眼睛明亮有神。她穿一件白色小背心，外面套著淺灰色薄外套，外套敞開著，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和分明的肩線——明明只是普通的打扮，卻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她把身子靠前望向門那邊，卻什麼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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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藍星垂下眼簾，掩飾掉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失落，強迫自己重新回到閨蜜們的對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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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門外，朝陽已經決然地轉過身。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束滿天星——今天這束，終究還是沒有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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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將花放在走廊長椅的角落。花瓣上殘留的水珠在冷氣吹拂下，顯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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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電梯，每一步都像是在拉開他與藍星之間的距離，最終徹底隱沒在醫院長廊的盡頭。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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