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來了。
這位東吳的社稷之臣,名為弔喪,實為討地。
劉備在府衙大廳接見了魯肅。孔明羽扇微搖,坐在劉備身側,而呂布則與魏延一同,作為宿衛將領立於兩側。
魯肅一進門,先行弔唁之禮,隨即話鋒一轉,直奔主題:「當初主公孫權與玄德公約定,若劉琦公子不在,荊州理應交還東吳。如今公子已逝,玄德公是否該履行諾言,移駕他處?」
劉備掩面大哭,悲痛欲絕,直哭得魯肅手足無措。孔明在一旁冷笑接話:「子敬此言差矣!我主乃大漢皇叔,荊州乃劉家基業,何來『還』字一說?再者,如今曹賊北據,西川動盪,若無荊州為基,我主將何去何從?」
魯肅苦著臉道:「若不交還,我主孫權那裡,肅實在無法交代啊!」
呂布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政客間的博弈。他心中冷笑:東吳這群人,終是鼠輩。想當年他呂布縱橫中原,靠的是戟,而非這等口舌之爭。
但他注意到,魯肅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自己。魯肅雖然是個溫厚長者,但眼光毒辣,他顯然感覺到了劉備身後這名白髮老將身上,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戰意。
「這位老將軍……」魯肅試探性地問道,「氣宇軒昂,不似凡人,不知是何方神聖?」
「此乃長沙黃漢升,有萬夫不當之勇。」孔明淡淡一笑。
魯肅點了點頭,心中暗暗吃驚。劉備身邊何時多了這麼多虎狼之將?關張趙已是難纏,如今再加上魏延與這神祕的黃忠,東吳想要強取荊州,怕是難如登天。
談判最終在孔明的「推託大法」中無疾而終——劉備承諾,待取得益州(西川)後,必將荊州拱手相讓。
魯肅無功而返,而呂布看著魯肅離去的背影,心中卻在盤算著孔明之前的承諾:入蜀。
西川,那是張松、法正之輩正欲出賣的土地,也是劉璋那暗弱之輩守不住的江山。呂布知道,屬於「黃忠」的功勳,即將在蜀道的崇山峻嶺間,正式拉開序幕。而他,也要藉此機會,徹底擺脫「呂布」的陰影,建立一份足以傳世的、真正的名將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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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肅弔喪歸去後不久,東吳的使者再度登門,帶來了一個讓荊州上下震驚的消息:孫權欲將親妹孫夫人許配給劉玄德,以固孫劉聯盟。
劉備初聞此事,憂形於色,對著孔明嘆道:「孫權此舉,必是周瑜之計。名為招婿,實則欲誘備入吳,將我軟禁,以此脅迫荊州。」
孔明羽扇輕搖,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算計之光:「主公莫憂。周瑜此計雖毒,亮卻有妙計,定叫他『賠了夫人又折兵』。只是此行入吳,主公身邊需有一位膽識過人之將護衛。」
呂布立於一側,冷眼旁觀這一切。他太熟悉這種「鴻門宴」的戲碼了。當年他在徐州與曹操、劉備周旋時,處處皆是這種溫柔的陷阱。他本以為劉備會推託,卻見孔明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那名白袍戰將身上。
「子龍,汝可願護衛主公前往東吳?」
趙雲跨步而出,銀鎧在斜陽下熠熠生輝。他神色平靜得如一潭死水,拱手領命:「雲願往。即便江東是刀山火海,雲定保主公萬無一失。」
孔明點了點頭,遞出三個錦囊,叮囑道:「亮僅撥五百校刀手予你。此去南徐,萬事小心。」
「五百人?」
呂布在心底暗暗吃驚。他看著趙雲那張年輕而剛毅的臉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東吳水軍精銳不下十萬,周瑜更是智謀之士。帶著區區五百人深入敵境招親,這與送死何異?若是當年的呂奉先,即便武藝天下第一,若無大軍護航,他也絕不敢輕易踏入孫家的地盤。
「這趙子龍……難道真不怕死?」呂布暗自思忖。
隨後的幾日,呂布特意觀察了趙雲。他發現趙雲在閱兵、整理行裝時,情緒沒有半分波動。那不是強裝出來的鎮定,而是一種對自身武道的極致自信,以及對主公劉備近乎宗教般的赤膽忠心。
呂布想起當年在長坂坡,曾聽聞這白袍小將單騎衝陣,在百萬曹軍中殺得七進七出。那時他還以為是世人誇大其詞,今日見趙雲義無反顧地接下這「九死一生」的護衛之責,他終於明白了。
「渾身是膽,果然不虛。」 呂布心中感嘆。
這種勇敢與他當年的「勇」不同。呂布當年的勇,是仗著赤兔快、畫戟利,是利己的狂傲;而趙雲的勇,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我犧牲。
出發之日,長江邊煙雨濛濛。
呂布與魏延送主公至江岸。看著趙雲翻身上馬,白袍翻飛,領著那五百士兵緩緩踏上東吳的戰船,呂布竟有一種久違的熱血湧上心頭。
「魏老弟。」呂布輕聲對身旁的魏延說道,「你說,這天下英雄,誰最當得起『無懼』二字?」
魏延想了想,憨直地回道:「末將以前覺得是老將軍您,現在看著子龍將軍,倒覺得他身上有股狠勁,連命都不要的狠勁。」
呂布點了點頭,目光幽遠。他看著戰船消失在江面的迷霧中,低聲自語:「這種傻子……若是當年我身邊也有一個,或許白門樓的結局就不同了吧。」
隨著劉備入吳,荊州的防務落在了諸葛亮與黃忠、魏延肩上。呂布知道,這段時間,他必須守好家門。
而那宿命中的「入蜀」之戰,已在趙雲與劉備遠行的江風中,隱約吹響了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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