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愛轉過頭,看著此時還黏在她身旁的林詩琪。
看著詩琪那張在戰火倒影下、依然對著自己勾起嘴角的女兒家臉龐,顧愛心裡偷偷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詩琪還是跟平常一樣,會對我笑笑的……」
對於不擅長應付沉重氣氛的顧愛來說,好閨蜜的笑容就是她唯一的安慰。只是,她那顆單純的小腦袋顯然完全沒有注意到,詩琪此時的笑容到底有多麼怪異——那雙大眼睛裡根本沒有一絲溫度,嘴角上揚的弧度僵硬得像是一個精緻的陶瓷娃娃,那道死死鎖在杜藤身上的陰冷視線,簡直像是要把對方的皮給活剝下來一樣。
「喂,振作一點!」
杜藤的一聲暴喝,強行扯回了顧愛的注意力。他死死抓著顧愛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講台的方向推了半步,臉色無比凝重且焦慮。
「聽好了,妳必須去阻止會長……!」
杜藤頂著四周不斷砸落的火星與碎石,聲音因為極度緊繃而顯得粗糙沙啞:
「那個混蛋已經瘋了!只有妳那雙眼睛能打破他的洗腦,如果再不去阻止他,等一下就算我們打贏了那些異世界怪物,這間學校裡也不會留下半個正常人!」
就在顧愛深吸一口氣,她視線中央那個一直冷冰冰、對她保持沉默的藍色框框,突然毫無預警地劇烈震動了起來。
『嗡——』
伴隨著一聲只有她大腦能聽到的清脆提示音,原本一成不變的藍色視窗裡,文字像是跑馬燈一樣瘋狂地刷新:
達成條件:解除同伴的精神洗腦。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zH36JVTp
獲得獎勵:學習新技能「對人特攻」。
被動觸發。當面對同為「人類」的目標時,妳的威壓、精神干涉、肉體對抗能力將獲得大幅度修正與提升。
「……!?」
看著黏在視網膜上的新技能,顧愛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
……對人特攻?
提升對人類的對抗能力?
顧愛慌亂地眨了眨眼,試圖用手去揮散那個視窗。四周那些眼神麻木的學生就已經像是嗅到生人氣味的狼群一樣,動作迅速地包圍了過來。幾名覺醒了力量的男生甚至已經凝聚起手上的微光,準備直接向杜藤發動攻擊。
「幹,滾開!」
杜藤爆喝著,手裡揮舞著鐵椅子腿拼命反抗。然而,他的力量顯然沒起到什麼效果,在拿著棍子毫無章法地敲了幾下之後,就被一左一右湧上來的傀儡學生給死死按住,當場被抓住了。
這……
顧愛在後面看得整個人都僵住了。看著這種前一秒還氣勢洶洶、下一秒就光速吃癟的隊友,她內心深處那股羞愧差點被荒謬感給衝散。
連半路上都還沒到,就被抓住了。
「有種跟我單挑啊馬的!放開老子!」被死死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塑膠地板的杜藤,依舊不服輸地衝著前方瘋狂叫囂著,掙扎得滿臉通紅。
高台之上。
原本正在用麥克風滔滔不絕下達命令的學生會長,看到居然有人脫離了[指揮官]的掌控,眼神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驚訝。
但是,他沒有大喊大叫,只是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兩個人。
那高高在上的冰冷視線,最後緩緩越過了地上叫囂的杜藤,精準地落在了顧愛身上。隨着會長的心念一動,周圍那些包圍過來的、按著杜藤的、甚至是正在往後門移動的傀儡學生,動作全都在同一時間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很快,這些人像是接到了無聲的死命令,齊刷刷地轉過頭。
成百上千道麻木、冰冷、毫無生氣的視線,在這一刻,全都越過混亂的防線,死死地盯上了顧愛。
這些人並沒有發出任何預警。
換作平常學校裡男生打架,動手前一定會先飆句髒話,或者一邊衝一邊大喊加個語助詞來壯聲勢。
眼看著兩名身材高大的男生一左一右朝著自己撲過來,顧愛整個人嚇得尖叫都卡在喉嚨裡。
本能大於了大腦的思考。在對方撲過來的剎那,顧愛小巧的身體竟然無比輕巧地往側邊一閃。那動作流暢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就像是身體自帶了某種滑行軌道一樣,在千鈞一髮之際擦著對方的衣服躲了過去。
不僅如此,在側閃的同時,她的右腳竟然無比精準地、順勢往對方的腳踝前一橫——
她用腳絆倒了對方。
那兩個男生使盡全力的撲擊往前帶動了極大的勢能,在突然失去重心後,這股強大的衝力瞬間變成了毀滅自己的武器。
「哇啊——!」
兩個人甚至來不及收力,就這樣結結實實地在半空中滑行了半米,隨後「砰、砰」兩聲沉悶的巨響,狠狠地摔個狗吃屎,臉部朝下在大理石碎石地上擦出一大片血痕,當場痛得在地上爬不起來。
「……」
顧愛保持著出腳的姿勢,僵在原地。
……嗯嗯!?!?
????
她愣愣地看著倒在自己腳邊、正捂著臉哀嚎的兩個高大男生,又看了看自己那雙穿著學生制服皮鞋、還在微微發抖的腿。
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打架!
她,顧愛,十六歲,體育課連大隊接力都想裝病請假的社交弱雞,瞬間秒殺了兩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覺醒者?
講台上的學生會長看到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居然只用一招就輕輕鬆鬆絆倒了兩個體格魁梧的巨漢,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有點急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完全超出了[指揮官]的戰術計算。學生會長臉色一沉,隨即抬起手,用修長的手指隔空指了一下顧愛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暗示著眾人直接使用「權能」的力量,把這個古怪的女生徹底壓制、甚至抹殺!
「不就一個臭女人,居然搞定不了……」
一聲不屑的啐罵聲響起。
剛剛在窄口處大顯神威、用冰柱將異世界鐵騎打得落花流水的那名男同學,此時一臉陰沉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的眼神裡閃爍著因為覺醒強大力量而帶來的狂妄,在他眼裡,顧愛不過是一個運氣好點的普通女生罷了。
他跨步上前,雙手在胸前拉開,擺出了使用權能的力量的標準姿勢。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合圍的傀儡學生,見狀隨即紛紛往後退開,把中央的空間留給了這個冰系覺醒者。
「愛……!」
被按在地上的杜藤看到這一幕,急得目眥欲裂,瘋狂掙扎。那可是能刺穿中世紀鋼鐵防具的冰柱啊!要是砸在顧愛那小小的身體上,絕對會被當場刺個對穿!
顧愛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強烈壓迫感的男同學,大腦一片空白,心想完蛋了……這下真的死定了。
空氣中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
男同學爆喝一聲,雙手猛地往前一推——
然而。預料中那足以貫穿鋼鐵、散發著森冷寒光的巨大冰柱,並沒有產生。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個男同學保持著雙手前推、威風凜凜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四周除了一陣尷尬的微風吹過幾粒灰塵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出現。
沒有寒氣、沒有碎冰、更沒有威力巨大的尖刺。
一切就跟演默劇一樣,滑稽、荒誕,且充滿了讓人手足無措的死寂。
男同學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接著再度閉上眼睛、憋紅了臉,擺出更誇張的姿勢往前大喊:「給我出來——!」
『……』
體育館內依然毫無動靜。
無情的藍色框框再度在顧愛的視網膜中央跳了出來。這一次,視窗周圍沒有炫目的流光,只有如同深海般死寂的深藍色。
沉默的公主
視窗內的文字簡短得令人髮指:
在一定的範圍內,無法使用權能。
沒有複雜的公式計算,沒有冗長的能力由來。這粗暴且簡短的說明,卻用最絕對的語氣,暗示著這個權能最為恐怖與強大之處——
在這間擠滿了數百名高中生、此時陷入死一般寂靜的體育館裡,知道這個祕密的,在場只有當事人顧愛自己。
「怎麼回事……我的魔力呢!?為什麼感應不到了!?」
那個擺出默劇姿勢的冰系男生此時徹底慌了,他瘋狂地揮舞著雙手,在空氣中抓來抓去,臉上的狂妄早已被驚恐取代。
顧愛雖然膽小,但她不笨。眼看著對面的「超能力者」們一個個變成了便秘臉,她知道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絕對不能給大家思考和反應的時間!
「哇啊啊啊不管了啦!」
顧愛尖叫一聲給自己壯膽,腦袋裡走馬燈似地閃過平時看格鬥動畫、格鬥漫畫裡那些熱血的體術動作,一邊閉著眼睛把那些動作強行重現了出來!
在系統技能的暴力加持下,那些原本在動畫裡看起來花俏的動作,落在顧愛手裡,竟然全部變成了最下三濫、最致命的街頭陰招。
「看招——!」
顧愛一個箭步衝向左邊那個按著杜藤的傀儡男生,對準他的膝蓋就是狠狠一記踢膝蓋!
『喀一聲!』對方慘叫一命,捂著膝蓋當場跪倒。
緊接著,顧愛借力轉身,制服皮鞋的硬鞋跟像是精準導彈一樣,狠狠地踩在另一個想要抓她的男生的腳趾上。
「嗷嗚——!」那男生痛得整個人像蝦子一樣弓了起來。
顧愛完全化身成了毫無武德的格鬥機器。面對逼近的人群,她雙手併攏成指刀,看準時機就是一記毫不留情的手戳眼睛!
「我的眼睛啊啊啊!」
插眼、踢襠、踩腳趾、扯頭髮、咬人……所有能用的陰招,顧愛在這一刻無所不用其極地全部使了出來。在「沉默的公主」和「對人特攻」的雙重壓制下,這群失去超能力的傀儡學生,在顧愛這套毫無章法卻精準無比的「陰招」面前,竟然被打得潰不成軍、滿地找牙。
「這根本是流氓吧!」一個被打腫臉的男生哭喊著往後爬。
『啪嗒、啪嗒。』
制服皮鞋踩在充滿碎石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全場一片哀嚎聲中,顧愛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她那頭沾著些許血跡的栗色長髮此時有些凌亂,那鑽石藍瞳在陰暗的體育館裡閃爍著生冷的光芒。
她終於、一步一步地來到了那個冰之權能男生的面前。
剛剛還不可一世、揚言要搞定顧愛的冰系男生,此時看著這個一步步逼近、單殺了他們半個護衛隊的「恐怖少女」,整個人嚇得直打哆嗦,一邊往後退,一邊牙齒打顫地看著她:
「妳……妳不要過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