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呆子……!」
一聲清脆卻顯得有些粗暴的喊聲,再次無情地應證了顧愛平時在學校裡,確實是個社交禮儀不怎麼樣、甚至可以說是不太會跟人打交道的邊緣人。
那名正在暴虐毆打同窗的「怪人」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充血、暴戾的眼睛,越過地上躺著的半死學生,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直呼他外號且極其沒禮貌的「小個子」。
這群留在最後三成洗腦狀態的學生,大腦確實是被扭曲的系統機制給燒壞了。他們被剝奪了[指揮官]的集體控制,沒錯,但他們本質上依然還是正常的人類。
他們沒有變成喪屍,也沒有變成異世界的獸人。
他們的記憶還在,他們的痛覺還在,甚至他們的智商也完好無損——只是,屬於人類最核心的「理性」與「道德」,在這一刻被系統強行拋棄了。
「妳……叫我什麼?」
那名高大的怪人扭了扭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脆響。他看著眼前這個只穿著一件蓬鬆大上衣、光著一雙白皙大腿、連凶器都沒帶就敢走上前來的顧愛,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殘忍且不懷好意的邪笑。
大廳四周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顧愛死死攥著那件過大上衣的衣角,赤腳踩在冰冷且沾著血跡的地板上。她雖然表面上擺出一副很不客氣的死魚眼模樣,但面對那不帶任何道德約束、純粹惡意的人類眼神,她的心臟還是止不住地瘋狂漏拍。
「我……我們應該團結,不是在這邊欺負弱小……」
顧愛像是被對方身上那股毫無底線的殘暴氣勢給嚇到了,原本強撐著的粗暴口吻瞬間垮了下來,聲音變得細若蚊蚋。那張精緻的小臉一片慘白,說出來的話更是氣勢全無,顯然比對方短了不止一截。
「蛤……?」
高大的男同學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滑稽的笑話,狂妄地掏了掏耳朵,隨後臉色猛地一沉,指著自己周圍湧動的狂暴能量:
「團結?少開玩笑了!我現在的能力變得這麼強大,我想揍誰就揍誰,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我憑什麼還要像以前一樣,對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低聲下氣啊!?」
話音未落,他眼中凶光暴漲,整個人如同出籠的猛獸般,帶著沉重的踐踏聲瘋狂衝向顧愛!
人還未到,他那碩大的拳頭就已經帶著刺耳的銳鳴,迎面轟向了顧愛的臉頰!
『轟——!』
一聲爆鳴,那一拳夾雜的拳風竟然凝聚成了近乎實體的半透明衝力波,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排山倒海般襲來。
顧愛甚至來不及做出防禦動作,整個人就直接被這股恐怖的拳風衝擊波給正面擊中,嬌小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风箏一般,直接被狼狽地「呼」的一聲吹飛了出去。
這一次,那高傲的[沉默的公主]顯然完全沒有發動無效化。
顧愛此時此刻僅僅只是個擁有「對人戰鬥適應性」的普通人類少女。
『砰!』
她柔軟的腰肢在空中猛地一擰,硬生生調整了落地的方向。啪的一聲,她那雙光裸的白皙大腿微微彎曲,竟然無比輕巧、穩健地死死踩在了垂直的牆壁上!
因為前方那股狂暴強風的持續宣洩與壓迫,此時的顧愛就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整個人橫向地、牢牢地「站」在了牆壁之上。
她只是微微低伏著身子,那雙恢復黑白分明的正常雙眼,死死地盯著對方。
她驚訝地發現,雖然周圍風聲大作,但這股「強風」對她的肉體影響,居然沒有想像中那麼強烈。
純粹靠著極致的揮拳速度和蠻力,硬生生把前方的空氣給壓縮、推擠出來的「實體衝擊波」!
「什麼……!?」
男同學眼看著顧愛不但沒有應聲飛走、吐血倒地,反而像隻輕盈的壁虎一樣好端端地橫站在牆壁上,那張失去理性的臉孔頓時因為惱羞成怒而徹底扭曲。
「裝神弄鬼!給我滾下來啊啊啊!」
他暴喝一聲,整個人再度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地朝著牆壁上的顧愛發動了第二次攻擊!
因為這個怪人根本不懂什麼高深的格鬥技巧,他就只是單純地揮拳、拼盡全力地朝著顧愛砸過去而已!
沒有花哨的蓄力,沒有多餘的變招,正是因為這種毫無大腦思考、將全身慾望與怪力灌注在拳頭上的直線揮擊,他的速度反而快到了極點,眨眼間,那隻足以開山碎石的鐵拳,帶著幾乎要將空間撕裂的恐怖拳壓,已經貼到了顧愛的面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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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快如閃電、卻毫無章法的胡亂揮擊,顧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冷靜得不可思議。
『唰!』
男同學那隻帶著恐怖拳壓的直拳擦著她的臉頰轟了過去。顧愛沒有選擇硬碰硬,在拳頭即將命中的萬分之一秒,她只是無比輕巧地抬起右手,用手掌側面精準地在對方的外手腕上輕輕一拍。
這僅僅只是一個微小的「拍擊」,卻在極速中硬生生影響了那記重拳的走向,擦著顧愛的耳梢狠狠砸進了她身後的牆壁!
緊接著,男同學因為一擊不中更加暴怒,左手化作一記狂暴的「大擺拳」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鳴橫掃而來。顧愛的身形就像是一片在暴風中飄蕩的羽毛,不退反進,踩在牆面上的雙腳猛地一蹬,整個人如游魚般滑進了對方的內圈。
她白皙的手臂在空中劃過一條絲滑的弧度,精準地順著對方揮動的關節處猛地一彎、一扣!
這是一招極其簡單、流暢的基礎擒拿術。
藉著對方擺拳的巨大慣性,顧愛本可以順理成章地雙手一擰、直接把這條胳膊給生生折斷,讓這個怪人徹底失去戰鬥力。
但是,她沒有把他的手折斷。
在關節即將發出碎裂聲的前一刻,顧愛硬生生咬著牙收回了大部分的暗勁,只是死死卡住了對方的麻筋和重心,將他整個人狼狽地掀翻出去。
她還是想跟他講道理。她不想殺人,更不想看著同學在自己面前變成殘廢。
然而,那個失去道德與理性的男同學根本無法體會顧愛的溫柔。被掀翻的他像隻被激怒的野獸般咆哮著爬起來,雙拳化作無數道殘影,對著顧愛展開了近乎瘋狂的連續揮擊!
『轟!蹦!啪啦!』
男同學那每一記落空的重拳,砸在周圍的廊柱、地板和牆壁上,都是一陣磚破瓦碎、碎石飛濺的恐怖景象!整條走廊像是正在被重型破壞機瘋狂拆除一樣,混凝土屑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不論那拳壓有多麼狂暴,不論周圍的牆壁碎得有多麼淒慘,那隻攜帶著怪力的鐵拳——就是打不到顧愛。
少女赤著腳,身形在漫天飛舞的磚石與狂風中不斷地閃轉騰挪、輕巧拍防。她那笨拙卻無比執著的聲音,在漫天呼呼作響的風壓中,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傳進對方的耳朵裡:
「停手吧!大呆子!你清醒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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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專注。
每一次精準地用手掌拍擊格開對方兩三次的胡亂揮拳後,顧愛就會看準那稍縱即逝的空隙,腳步往前一踏,伴隨著一下力道拿捏得「剛剛好」的扭身衝拳,不偏不倚地直擊對方的下顎或胸口!
這一拳的力量很有分寸,既不會重到把人骨頭打碎,卻又精準地卡在對方舊力已放、新力未生的尷尬節點上,硬生生地將男同學原本流暢的暴虐動作給徹底打斷。
「該死……這臭女人……!」男同學狂暴地怒吼著。
雖然他的攻擊速度此時快到常人根本難以應對,揮拳的殘影和拳壓甚至快到連職業拳擊手都難以企及,但在顧愛的視野裡,這種缺乏章法、純粹追求極速的狂暴流,反而成了致命的漏洞。
因為速度快到極致,反而讓顧愛那驚人的攻防一體產生了最完美的克制效果!
對方不斷地瘋狂出拳,全身的破綻就源源不絕地暴露出來。只要他出一拳,就會在被格開的下一秒,不斷地被顧愛那纖細卻精準的拳頭狠狠招呼在臉上、腹部和關節上。
『啪!砰!
啪、啪!砰!』
沉悶的打擊聲在大廳裡充滿節奏感地瘋狂響起。
顧愛每一次反擊造成的傷害雖然不算太大,但這這種如同暴風雨般頻繁、黏稠且完全無法預測的打斷攻勢,讓原本氣勢凌人的男同學很快就吃不消了。他空有一身開山碎石的怪力,卻連顧愛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自己像個沙包一樣不斷中拳,原本瘋狂的攻勢在眨眼間就徹底陷入了頹勢,腳步開始踉蹌地往後退去。
『砰!』
終於,在男同學最後一次失去理智、破綻百出的瘋狂擺拳中,被顧愛精準地抓住了機會!
那雙白皙的小手順勢往上一探,死死地扣住了他寬大的上半身肩膀。藉著轉身下壓的龐大慣性,她那條只穿著半焦短裙的右腿猛地提起,一記乾脆利落的下膝踢,不偏不倚、狠狠地頂在了他的肚子上!
「痾……」
男同學雙眼猛地往上一翻,原本充血的瞳孔瞬間渙散。這一記膝撞力道拿捏得精準無比,雖然沒有頂碎他的內臟,但強烈的衝擊力還是瞬間抽空了他肺部所有的空氣。
他高大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終於失去平衡,沉重地「噗通」一聲應聲倒下,揚起了一地灰塵。
而此時,原本整潔的救護大廳,在剛才那暴風雨般的拳壓肆虐下,周圍早就已經變成了一片磚破瓦碎、水泥鋼筋裸露的廢墟。
顧愛站在廢墟中央,顧不得自己身上那件蓬鬆大上衣沾滿了灰塵。她連忙蹲下身子,伸出兩隻有些顫抖的小手,一把抓著他的臉,在上面啪嗒啪嗒地拍了又拍,又用力的揉了又揉。
「喂!大呆子!醒醒啊!快點醒過來!」顧愛一邊笨拙地揉著他的臉頰,一邊有些焦急地喊著。
在少女近乎強橫的肉體揉搓下,男同學那雙原本寫滿殘暴與混亂的眼睛,在眼眶骨碌碌轉了幾圈後,那一層黏稠的暴戾紅芒終於開始慢慢褪去,眼神開始變得清醒、迷茫,重新聚焦在顧愛的臉上。
與此同時,顧愛那雙因為激進戰鬥而隱隱閃爍著冰冷神采的瞳孔,也跟著閃了一下,隨即徹底變回了原本普通的黑色。
「我……我剛剛……在做什麼……?」男同學摸著自己發青的臉頰,看著周圍被自己拆成廢墟的走廊,整個人徹底傻眼了。
看著眼前這個終於恢復正常的同學,顧愛有些脫力地跌坐在地上,那件寬大的上衣再次蓋住了她大半個身子。她看著自己完好無損、沒有沾上一滴新血的雙手,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眼眶裡閃爍著如釋重負的淚光。
「你看吧……」
顧愛抬起頭,看著病房門口目瞪口呆的大眼鏡,又轉過頭看著正朝這邊走來的杜藤與林詩琪。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有些孱弱和不擅社交的彆扭,但此時此刻,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驕傲:
「就算不殺人……我們也一樣可以辦到的吧……!」
杜藤一臉黑線地看著跌坐在廢墟中央、正自我感動到眼眶泛淚的顧愛,忍不住大聲吐槽道:
「喂喂喂……妳管這叫『講道理』啊?!妳所謂的講道理,就是一上來就用那種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小混混語氣挑釁,然後把別人當沙包一樣乒乒乓乓暴打一頓,最後揉著人家的臉讓人強行釋懷嗎……!?」
杜藤一邊翻著白眼,一邊伸出手指,一條一條地幫顧愛點出剛剛的盲點:
「妳自己好好回想一下,妳剛剛衝出去的時候,那語氣三句不離『大呆瓜』、『笨蛋』、還有『豬頭』,中途還夾雜著一堆莫名其妙的嫌棄。這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單純的在挑釁和罵人吧!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一丁點要說服對方的意思啊!」
「我、我那是……!」
被杜藤這麼一吐槽,顧愛那張剛剛還寫滿「正義使者」高傲神情的小臉,瞬間又一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
她有些羞惱地揪緊了身上那件蓬鬆的大上衣,把一雙白皙的大腿往懷裡縮了縮,死魚眼狠狠地瞪向杜藤:
「那、那不然要怎麼講嘛!對付那種理性崩壞的傢伙,難道還要先跟他敬禮、然後說『請你不要再打人了』嗎?而且……而且我最後確實是把他打醒了啊!這就是我的『物理說服』!」
「不管是罵人是大呆瓜,還是用膝蓋頂對方的肚子,只要是愛做的,都是絕對正確的『道理』呢……」詩琪笑笑的說著
「靠,這女人更瘋……」杜藤看著黏在顧愛身上的林詩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雖然大廳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雖然顧愛的「講道理」方式粗魯又充滿了個人特色,但看著那個正一邊揉著腦袋、一邊一臉懵逼地向受害者道歉的男同學,這棟充斥著慘叫與血腥味的醫院大樓,似乎終於找回了一丁點……屬於人類世界原本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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