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遊記 - 死30. 幽境鬼市・百種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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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遊記》x《旅人小美》

　　《死30 x 旅6. 幽境鬼市・百種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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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邊緣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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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霧在他們面前變得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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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是那種濃稠的、像被磨碎的骨粉與水汽混合而成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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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的貓鬚在震動。他感覺到了——空氣中多出了許多聲音，許多溫度，許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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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市到了。」沈墨說。聲音從貓的喉嚨中湧出，所有的字詞都比平時更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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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在他旁邊停下來，目光越過灰霧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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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過很多市集，」她說，語氣輕柔，「但這一個……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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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霧在他們面前完全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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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境鬼市在他們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場被凝固在時光裂隙中的盛宴，所有的攤位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存在，所有的交易都在以不同的方式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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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由暗灰色的石板構成，每一塊石板上都刻著模糊的、像被無數腳步磨蝕過的紋路。攤位沿著不規則的路徑排列——有些是木頭搭建的，有些是骨骸堆疊而成的，有些只是在地面上鋪了一塊布，布面上放著幾樣發光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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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線來自攤位本身。每一樣被交易的物品都在散發自己的光芒：暗紅色的、藍白色的、金綠色的、暖橙色的。所有的色彩交織在一起，將鬼市的天空染成一種混沌的、像被打翻的調色盤般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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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也是混亂的。數十種語言同時在空氣中交錯——有些是沈墨聽得懂的，有些是死者才懂的。他還隱約聽見某個攤位後面有人在用貓語低聲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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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攤主們形態各異，有的半透明，有的邊緣模糊，有的帶著多重投影——身體同時存在於幾個不同的位置，像被時間分割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殘片。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目光。所有的目光都在沈墨踏進鬼市的瞬間，同時落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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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說，落在他體內的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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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疊加態。」一個攤主低聲說，聲音像乾燥的樹葉被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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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罕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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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開賣的話能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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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那個牛河值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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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的貓耳朵完全壓平了。他感覺到體內的沈墨們同時收縮了一下，所有的本能都在同一瞬間被調到最高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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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的手輕輕搭在月光寶盒上。動作輕柔，沒有威脅，但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一瞬間變得鋒利了一點，像一把被半抽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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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緊張起來：「不用緊張，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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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牛河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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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沿著鬼市的主路走了大約幾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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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位從兩側延伸出去，每一攤都在展示某種與死亡相關的商品：一瓶裝著「最後一次呼吸」的玻璃瓶、一塊刻著「未被說出口的話」的石板、一縷被保存在琥珀中的「遺憾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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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沒有停下腳步。他體內的科技少女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掃描周圍的環境——所有的攤位佈局、所有的交易模式、所有的潛在威脅——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被什麼東西分散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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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沈墨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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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花香。是另一種更熟悉的氣味——醬油、洋蔥、鑊氣、油脂在高溫下與金屬接觸時產生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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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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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攤位不大，由一塊歪斜的木板和一張破舊的布組成。布面上放著一隻碟子——碟子裡盛著一碟冷掉的乾炒牛河，河粉已經凝結成塊，表面覆著一層暗褐色的醬油膜，所有的熱氣都已消散，所有的光澤都已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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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攤位後面的身影是醒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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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邊緣模糊的存在，穿著白色廚師圍裙——圍裙上沾著洗不掉的醬油漬與油煙痕跡。祂正在用一把鍋鏟翻炒河粉，所有的動作都被壓縮進同一個精確的節奏中。所有的肌肉記憶都已變成潛意識，所有的動作都不再需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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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停下來，貓的眼睛盯著那碟乾炒牛河。他的表情難以解讀，但體內某個角落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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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像。」他說。聲音從貓的喉嚨中湧出，所有的字詞都比平時更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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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像其中一個沈墨。冷掉的乾炒牛河·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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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位後的身影停頓了。鍋鏟懸在半空中。祂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沈墨身上——落在灰色的貓身體上，落在引路燈銀白色的火焰上，落在那些纏繞在燈身上的銀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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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祂說，語氣平淡，帶著一個常年守著冷攤子、難得等到客人上門時特有的慵懶，「客人來了。見過很多次這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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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過。」沈墨說，語氣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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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在沈墨旁邊蹲下來，視線落在那碟冷掉的乾炒牛河上，所有的好奇都在同一瞬間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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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冥界也有乾炒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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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輕輕哼了一聲：「這是記憶。廚師的記憶。某個宇宙裡一個廚師臨終前最後一次炒的河粉——祂的靈魂把這碟河粉帶進了冥界，然後祂消散了，河粉留了下來。我在這裡守了……不知道多久，一直沒等到一個願意吃它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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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歪了歪頭，看著那碟冷掉的乾炒牛河，所有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間被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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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做了一件沈墨沒有預料到的事。她把月光寶盒放在攤位邊緣，然後從腰間摸出幾枚亮閃閃的東西——像冥界通用的某種貨幣，在暗藍色的螢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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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買一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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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的鍋鏟停住了。沈墨僵住了，灰色的貓身體在一瞬間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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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什麼？」攤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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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一份『靈魂加熱』服務。」小美說，語氣坦然，「把這碟冷掉的乾炒牛河——加熱到它剛出鍋時的溫度。我想要它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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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沉默了很久。祂低頭看著那碟冷掉的乾炒牛河，看著暗褐色的醬油膜在鬼市的冷光中反射出的暗淡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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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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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冷掉的乾炒牛河，」小美說，「是這世界上最寂寞的食物之一。它從出鍋的那一刻就在等待被吃掉。但沒有人來。它等太久，等到熱氣散盡，等到醬油凝固，等到靈魂都涼了。它值得被加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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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把冥幣推向攤位中，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一瞬間被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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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一次。讓它知道它曾經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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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看了她很久，所有的評估都在同一瞬間被壓縮進同一個短暫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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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祂動了。祂拿起那碟冷掉的乾炒牛河——動作輕柔，像在捧一件易碎的聖物——然後把碟子放到爐灶上。鍋鏟重新開始翻炒，火焰在鍋下方燃燒，所有的熱氣都在同一瞬間重新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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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粉開始解凍，醬油開始融化，香氣開始擴散。攤主的動作在翻炒中變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熟練，像一個被迫離開廚房太久的人終於重新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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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炒牛河·沈墨看著另一碟乾炒牛河在翻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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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牛河·沈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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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記什麼？」沈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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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記熱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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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碟子被放回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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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炒牛河重新冒著熱氣，表面泛著新鮮的醬油光澤，所有的河粉都在碟子中微微顫動，像一個終於被喚醒的靈魂在呼吸第一口溫暖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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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低頭，看著那碟重新升溫的乾炒牛河。她拿起攤位上的一雙筷子，夾起一口，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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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說話。但她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所有的細節都被壓縮進同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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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蹲坐在旁邊，灰色的貓身體微微前傾。他看著小美吃完那一口乾炒牛河——沒有說話，沒有評價——只是看著她的表情從專注變成滿足，再從滿足變成一種像在品味某種久違的溫度時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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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她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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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筷子，看向攤主，輕輕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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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記得怎麼炒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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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的鍋鏟半垂，祂的目光落在小美身上，所有的鋒芒都在同一瞬間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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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第一個買我河粉的客人。」祂說，「第一個真正吃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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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蹲坐在原地，灰色的貓眼睛一直落在那碟重新被加熱過的乾炒牛河上。他體內的牛河·沈墨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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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小美說，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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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站起來，四足落地，灰色的貓身體轉向鬼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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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轉回頭，走進鬼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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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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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多重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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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離開了牛河攤位，走進鬼市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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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位越來越密集，記憶的碎片也在空氣中越來越濃稠，每一步都像踩在無數被遺忘的瞬間之間，所有的重量都被分散、被稀釋、被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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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為什麼要那樣做？」沈墨問。聲音從貓的喉嚨中湧出，所有的字詞都帶著一種被壓縮過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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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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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那碟河粉。加熱它。吃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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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沒有立刻回答。她走過一個出售「第一個謊言」的攤位，走過一個展示「未完成的吻」的玻璃櫃，走過一個用透明瓶裝著「告別時最後一句話的顫抖」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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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最後說，「——我旅行了這麼久，學會了一件事。有些靈魂不需要被拯救，不需要被帶走，不需要被改變。它們只需要被認真對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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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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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你對待那碟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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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那碟河粉。」小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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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沈墨停下來了。他的灰色貓身體蹲坐在一個攤位前——不是因為攤位上的商品吸引了他，而是因為其中一件商品讓他體內的某個沈墨輕輕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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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位後面的身影是一個老年的、半透明的存在，身體邊緣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空氣中擴散——像一個正在逐漸消散的靈魂，所有的輪廓都在時間中模糊，所有的重量都在時間中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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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面前的攤位上放著幾樣東西：一小袋乾燥的花瓣、一卷被反覆摺疊的紙、一塊帶著細密裂紋的石頭。每一樣都在散發極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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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是……」沈墨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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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碎片。」攤主說，語氣平穩，像一個在邊緣地帶經營了太久、已經對所有問詢都失去驚奇的老商人，「從冥界各處收來的。有些是遺憾，有些是執念，有些是……被放下了卻還沒完全消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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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伸手指向那幾樣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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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燥花瓣——來自一位繡女，她在某個花谷裡停留了很久，但她的手指還記得絲線的觸感。她消散前把這點記憶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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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摺疊紙——來自一位主管，它寫了一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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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紋石頭——來自一位農夫，它許了一個被實現了的願望。願望實現了，但它留下的重量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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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蹲坐在攤位前，所有的目光都被吸進那幾樣物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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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被遺忘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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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被遺忘——是被放下了。」攤主說，語氣平穩，「有些靈魂選擇放下自己的記憶碎片，讓它們回到邊緣地帶流通。因為它們太重了。重到無法繼續走下去。我做的是把這些碎片收集起來，等一個願意承接它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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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在沈墨旁邊蹲下來，月光寶盒在她手中輕盈地轉了一圈。她看著那幾樣物品，所有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間被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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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買那塊裂紋石頭。」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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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看了她一眼，所有的評估都在同一瞬間被壓縮進同一個短暫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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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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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塊石頭，換一個故事。」攤主說，「你的故事。隨便一個。只要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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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歪了歪頭，然後她開始說話：「我曾經去過一個星球，那裡的人相信只要在月亮升起的時刻說出自己真正的名字，就能夠不被遺忘。我在那裡待了三個晚上。第一天晚上，沒有人說話。第二天晚上，有一個老人說出了他的名字——然後他消失了。第三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月亮升起時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整個星球的人都在同一個時刻消失了。我站在那裡，月亮還在，但人沒有了。我直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是終於被記住了，還是終於被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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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這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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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沉默了很久。祂看著小美，所有的光芒都在同一瞬間被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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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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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伸手，拿起那塊帶著細密裂紋的石頭。石頭在她的掌心中微微發熱，細密的裂紋在她觸碰的瞬間輕輕亮了一瞬——像一個許了太久終於被聽見的願望在最後一次確認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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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蹲坐在旁邊，灰色的貓目光落在那塊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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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這裡多久了？」沈墨問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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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歪了歪頭：「好問題。我不知道。時間在這裡……不一樣。沒有意義。但我記得每一個來過這裡的靈魂——有些是來賣碎片，有些是來買碎片，有些是來……確認自己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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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墨灰色的貓身體上，落在引路燈上那些銀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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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帶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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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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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全部送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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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沉默了很久。引路燈的光芒在他與攤主之間持續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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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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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沒有回應。但祂的嘴角動了一下——極輕微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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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市的盡頭有一條路，通往幽冥當鋪。但你需要換情報來確認方向。」祂的目光落向更遠處的鬼市深處，那裡有一攤由燃燒著藍色火焰的骨骸裝飾而成的帳篷，所有的光芒都在向它的方向流動，「那攤主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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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幕：市集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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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走向那攤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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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在半路上被攔住了。四個身影從不同方向同時靠近——不是亡魂，是另一種更危險的存在。它們是鬼市的「記憶獵人」。

　　它們收到消息，疊加態靈魂在此。它們專程來強行分割出售，所有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間落在沈墨身上，所有的評估都在同一瞬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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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疊加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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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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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開賣的話，能換過億條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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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感覺到體內那些仍然存在的沈墨們同時收縮了一下，所有的本能都在同一瞬間被調到最高警覺。引路燈的火焰在他嘴邊收縮了一瞬，像被一陣無形的風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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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小美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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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寶盒在她手中翻轉，銀光從盒縫中湧出，所有的光芒都在同一瞬間被釋放。她沒有攻擊記憶獵人，而是做了一件更有效的事——她打開了一扇門。銀色的門在鬼市的石板地面上展開，所有的邊緣都在發光，所有的門框都在向內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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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貓！」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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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貓從她腳邊躍起，黑色的身體在銀光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牠落在一個記憶獵人面前，所有的重量都被壓縮進同一個瞬間——然後牠做了一件任何獵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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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用爪爪開了記憶獵人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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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獵人的動作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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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趁機——她的月光寶盒銀光擴散。銀光覆蓋了記憶獵人的身體，所有的鋒芒都在同一瞬間被收斂，所有的動作都在同一瞬間被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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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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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向前衝出，灰色的貓身體在銀光與藍色螢光的交錯中劃出一道弧線。引路燈被他用嘴銜緊，所有的銀絲都在燈身上同時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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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貓跟在他身側——兩個身影同時穿過那扇正在收縮的銀色門框，落在帳篷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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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獵人在他們身後仍然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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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貓蹲在沈墨旁邊，所有的毛都在同一瞬間從炸開狀態恢復成光滑的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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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有很多話可以說。」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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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小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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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炒牛河的部分我還沒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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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的貓尾巴僵了一瞬：「——不要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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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大笑。笑聲在鬼市的混亂中擴散開來，所有的重量都在那一瞬間被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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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小墨墨，」她說，「去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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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收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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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色火焰帳篷的攤主比沈墨預期的更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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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身形極瘦的、披著暗藍色斗篷的存在，面容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一雙像被時間磨蝕過太多次的、彷彿承載過千百條亡魂路線的淡灰色眼睛。

　　祂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質疑，只是看了沈墨一眼，然後伸手指了一個方向——像一個看過太多迷路靈魂、已經懶得解釋路徑細節的人，所有的回答都被壓縮進一個簡單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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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那條路走。」祂說，聲音低啞，「穿過藍光霧，看到三根交叉的枯骨，往右轉，再走一段，就能看到幽冥當鋪的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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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價是什麼？」沈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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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體內的貓靈魂上，所有的評估都在同一瞬間被壓縮進同一個短暫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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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體內那隻貓，」祂說，「讓牠偶爾出來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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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靈魂在沈墨體內震動了一下——所有的本能都在同一瞬間被喚醒，所有的渴望都在同一瞬間被重新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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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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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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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們走出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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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記憶獵人的混亂正在逐漸平息；攤位正在重新亮起；所有的交易都在繼續——像一場永遠不會真正結束的盛宴，即使發生了插曲，也照樣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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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走在前方，引路燈的光芒在藍色螢光霧中穩定燃燒。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科技少女正在以一種新的方式安靜下來——不是放棄，是信任。乾炒牛河沈墨也在他體內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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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碎片——」科技少女的聲音從他意識深處傳來，所有的字詞都被磨損了太多次，只剩下溫度本身在持續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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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覺得那些碎片很沉重。」沈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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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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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記憶碎片。」沈墨的貓爪繼續踩在藍光霧中，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篤定，「我以為它們是遺憾。是未完成。是不該被放下的東西。但在鬼市上，我看見那些碎片正在流通——它們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變成了另一種存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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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體內的貓靈魂動了一下，像在黑暗中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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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牛河被加熱。雖然最後還是會涼掉。但至少——它熱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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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走在他身側，所有的腳步都在同一節奏中移動。她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引路燈的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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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結束——」她說，語氣輕柔，「——和完成，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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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白色火焰在燈身上跳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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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低下頭，灰色的貓身體蹲坐在藍光霧中。引路燈的光芒將他的輪廓染成溫暖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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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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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微笑了一下，然後轉向藍光霧的方向，目光落在遠方藍光霧中隱約可見的幽冥當鋪輪廓上，所有的距離都在同一瞬間被重新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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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她說，「幽冥當鋪還有一段路。風鈴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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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站起來，引路燈重新被銜起，銀白色的火焰在藍色螢光霧中劃出一道溫暖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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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走進了藍光霧的深處。引路燈的光芒在霧氣中持續燃燒，銀絲在燈身上微微發亮。離開了鬼市，前方是生與死的交界線。

　　幽冥當舖的所在。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sMNVP7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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