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叫阿海。他從小就覺得我們家的貓是外星人派來的間諜。那隻貓胖到走路肚子會拖地板,但我哥堅信牠每晚都在跟母星連線。他會在半夜爬起來,把耳朵貼在貓肚子上,說他聽到了加密的電波聲。
一開始我覺得他只是在玩。後來我發現他是真的相信。而且不只是貓,他開始覺得電視新聞在對他說暗號,覺得對面鄰居的窗簾開闔次數是在傳遞情報。我媽帶他去看醫生,醫生說了一串病名,我沒記。我只記得他出來的時候,抓著我的手說:「他們不懂。」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oLrqI6B0
我是唯一懂他的人。因為我需要他好好吃飯、好好洗澡、不要半夜衝出門。所以我開始配合他。「對,我聽到了。」「沒錯,那輛車停得太刻意了。」他每次聽到我附和,就會鬆一口氣,露出那天唯一一個笑容。為了那個笑容,我什麼都願意說。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我們兩個住在一起,幾乎不出門。他跟外界的聯繫只剩下我,而我的世界也只剩下他。我陪他破解貓的喵叫、紀錄電視畫面的隱藏訊息、在牆上畫滿只有我們看得懂的地圖。那些地圖密密麻麻,連我自己都快分不清,哪裡是他畫的,哪裡是我畫的。
然後有一天晚上,他睡著了,貓跳上床,壓在我的胸口上。牠低頭看著我,瞳孔慢慢縮成一條線。我忽然覺得,牠在掃描我。
那個瞬間,我全身發冷。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我控制不住。我腦子裡很清楚,這一切只是一個妄想。貓就是貓,電視就是電視,鄰居只是在曬衣服。但我同時也相信,那隻貓的肚子裡,真的藏著某種訊號。
從那天起我就懂了。我變得跟他一樣了。他把他眼中的世界,一點一點塞進我腦子裡,放到連我自己都分不出真假。我變成世界上唯一一個跟他活在同一個現實裡的人。
後來醫生跟我說了一個名詞,叫「二聯性精神病」。他說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兩個人的妄想長在了一起。一個人生病,另一個人本來沒事,但因為長期待在一起,又不太跟外界接觸,就慢慢被拉進去了。醫生還說,這種情況之下,被拉進去的那個人其實不算真的生病,只是被說服了而已。只要把兩個人分開,他就有機會好起來。
他們把我和阿海分開。我被帶去另一間房間,另一棟樓,另一種生活。沒有他,沒有貓,沒有牆上的地圖。我在那間安靜的房間裡,躺了很久很久。醒來的時候,我看著天花板,上面什麼都沒有。
我媽後來帶那隻貓來看我。牠坐在籠子裡,打了一個呵欠,肚子一樣垂在那裡。我伸手摸牠的頭,牠蹭了我一下。就只是這樣。
醫生說我好了。說我的問題只是被長期影響,只要切斷源頭,那些想法就會自己消失。他沒說錯。但我沒告訴他的是,有時候我會想起那些晚上。阿海貼在我耳邊,小聲地說他今天又破解了貓的一段訊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這個世界唯一清醒的人。而我坐在他旁邊,跟他一起清醒。那個感覺,我不會形容。
我只知道,清醒很孤獨。瘋狂,才是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8SGGS1e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