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hY7KkJGp新加坡,新加坡河畔(Singapore River)。
凌晨兩點的細雨把克拉碼頭的霓虹燈影扯得稀爛,像是一池泛著螢光綠和迷幻紫的化學廢水。
林墨(Mox)撐著一把黑色的直骨傘,站在一棟殖民地時期的舊式騎樓下。他穿著一件線條乾練的黑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前臂,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
他的右手指尖正有節奏地敲擊著傘柄。在他的視網膜上,全息隱形眼鏡(Smart Lenses)正以每秒 60 幀的速度閃爍著淡藍色的數據流:
「目標:駁船碼頭 14 號頂樓。局部無線神經網絡(Local Neural Network)已鎖定。」
「環境干擾:12%。信噪比(SNR):良好。預估潛入窗口:45分鐘。」
林墨收起傘,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鐵門。踩著潮濕、散發著霉味的木質樓梯一路上行,這裡與隔壁燈火輝煌的金融區格格不入。這裡是這座未來花園城市的夾縫,也是林墨的工作室。
推開頂樓的門,房間裡沒有任何溫馨的家具。
中央只擺放著一張極具科幻感的碳纖維躺椅,四周環繞著六台正發出低沉嗡鳴的伺服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電子元件過熱與薄荷冰片香薰的奇特氣味。
那是大腦架構師的工作室,俗稱「靈魂私人診所」。
「林博士,救我……求你,把它拿走……它又在咬我了……」
躺椅上,一個四十多歲、身穿高檔真絲睡衣的男人正歇斯底里地抽搐著。他是新加坡本地最大的連鎖賭場高管,此時他雙眼凹陷,瞳孔渙散,雙手瘋狂地在自己的胸口抓撓,已經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陳先生(Mr. Tan),冷靜。」
林墨的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質感。他走到操作檯前,一邊慢條斯理地用酒精棉球擦拭著自己的指尖,一邊看著儀器上顯示的腦電波造影(EEG)。
「你上週瞞著我,去了芽籠的地下黑市,對吧?」
林墨拉過一把金屬椅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嫌我幫你縫合的創傷記憶不夠徹底,你貪便宜,找了黑市的非法代碼,試圖強行抹除你三年前親手製造的那場車禍記憶。」
陳先生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恐懼:「我……我只是不想每晚都夢見那個小女孩!黑市的人明明說那是軍用級的阻斷劑(Blocker)……」
「黑市的垃圾,只會用高壓電流去燒毀你的突觸(Synapse)。」
林墨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將三枚半透明的納米神經探針(Nano-Neural Probes)精準地貼在陳先生的太陽穴與後腦勺上。
「那段車禍記憶根本沒有消失,它只是被非法代碼撕碎了。現在,那些碎片在你大腦的海馬迴(Hippocampus)裡腐爛、發炎,引發了神經元退行性幻覺。再過半小時,你的語言功能就會徹底崩潰,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的白痴。」
陳先生嚇得痛哭流涕,試圖抓住林墨的衣角:「一百萬!林博士,我給你一百萬美金!幫我把它縫好!把它拔出去!」
「躺好,閉眼。停止你大腦裡所有的恐懼分泌。」
林墨戴上特製的全息視網膜鏡片(Holographic Retinal Lenses),指尖在空氣中虛擬的藍色面板上輕輕一劃。
深度潛入(Deep Dive),啟動。
「嗡——」
一陣高頻的耳鳴聲過後,林墨的意識穿過了肉體的屏障,正式「走」進了陳先生的大腦迷宮。
現代神經科學認為,人類的大腦是由無數神經元連結交織成的超維度空間。而在林墨的全息視野裡,這裡是一片由無數閃爍著白光的幾何線條組成的半透明矩陣(Matrix)。
但在這片原本規整的矩陣中央,此時卻突兀地盤踞著一團散發著刺眼螢光綠、宛如癌細胞般的數據代碼。
那段非法黑市阻斷劑,此時正化作一隻生滿觸手的代碼怪物,瘋狂地啃食著陳先生周圍健康的記憶鏈條(Memory Chain)。
「低級的編程,垃圾的算法。」
林墨冷冷下令,他的右手指尖在虛擬空間中凝聚出一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神經手術刀。
作為前聯合國記憶倫理委員會(UN-MEC)的核心架構師,林墨的「大腦微雕技術」在全球地下世界千金難求。他跨前一步,身形在數據流中帶起殘影,手中的藍色手術刀精準、狠辣地切入了那團螢光綠的怪物核心。
「滋——!」
大腦迷宮內爆發出刺耳的神經尖叫(Neural Scream)。陳先生的潛意識防禦機制(Defense Mechanism)開始瘋狂反撲,四周的幾何牆壁塌陷,無數段車禍當晚的慘烈畫面——破碎的擋風玻璃、燃燒的輪胎、小女孩的哭喊聲,化作實體化的精神衝擊波,鋪天蓋地向林墨湧來。
這就是大腦架構師最危險的地方。一旦在深度潛入中被委託人的瘋狂情緒污染,架構師自己的大腦也會陷入永久的精神分裂(Psychosis)。
「滾開。」
林墨的黑眸中藍芒暴漲。他強行調動起自己大腦內部固若金湯的防禦壁壘(Cognitive Firewall),硬生生將那些絕望的情緒衝擊波阻擋在三尺之外。
他的手極其沉穩,手術刀在萬分之一秒內連續揮動了 3,400 次,將那團黑市代碼與健康神經元徹底剝離。
隨後,他左手虛空一抓,一條泛著溫潤白光的「新神經纖維」在指尖凝聚。他像是一個精密的裁縫,將那些破碎的車禍記憶重新、妥帖地縫合在一起,並在外面加上了一道安全的心理防禦機制(Defense Mechanism)。
「大腦修正(Cognitive Correction),完成。」
林墨利落地下達指令,意識開始如潮水般退出。
「呼……哈……!」
躺椅上的陳先生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劇烈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本折磨了他整整一週的「怪物啃咬感」在瞬間煙消雲散。
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雖然車禍的記憶還在,但此時那段記憶對他而言,只是一段「已經過去的冷靜客觀事實」,再也無法引發他任何生理上的恐懼與痛苦。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陳先生欣喜若狂,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瑞士銀行的加密本票,雙手遞給林墨。
林墨接過本票,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抽屜。他慢條斯理地扯下全息鏡片,正準備倒一杯水。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放置在操作檯上的中央伺服器突然爆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警報!監測到超高帶寬未授權神經信號(Unauthorized Neural Signal)正試圖強行駭入本地伺服器!」
「防禦壁壘正在被攻破!對方使用的是……軍用級量子加密協議(Military Quantum Protocol)!」
林墨的瞳孔驟然暴縮。他這間工作室的神經防護牆,是全亞洲最頂級的,就算是新加坡政府的網絡安全局也需要破解三天。
但現在,僅僅過去了三秒,他的防禦矩陣就已經全面崩潰。
更詭異的是,房間內那台用來檢測極端精神波動的同頻儀,此時竟然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串散發著幽綠光芒的二進制代碼。
那串代碼在瘋狂跳動,最後在林墨的全息鏡片上,硬生生烙印下了一個名字:
ARTHUR(林遠山)
那是林墨失蹤了整整十五年、他一度以為早就死於車禍的父親的名字!
緊接著,代碼散去,一封散發著高溫焦灼感的電子聘書,強行彈出在林墨的視野正中央,上面只有一行冰冷而傲慢的英文:
「林博士,我知道你在找你父親。今晚凌晨三點,聖淘沙公海,普羅米修斯號遊艇。帶上你的手術刀,來見我。—— 霍天宇(Ian Huo),阿特爾加德跨國巨頭。」
林墨站在原地,手中的水杯因為指尖劇烈的顫抖而發出清脆的共鳴。他的鼻孔裡,緩緩流出了一道刺眼的鮮血。
那不是霍天宇的陷阱,那是跨國財閥直接對他大腦發出的強行徵調令。而他父親失蹤十五年的線索,竟然就握在這個主宰了全球科技命脈的男人手裡。
林墨抹去鼻血,看著窗外下得越來越大的暴雨,眼中閃過一抹深淵般的冰冷。
他知道,從這一秒開始,他再也做不回那個雨夜裡的記憶修補匠了。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CxFkYXxT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