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0,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如今公司裁員、妻離子散。
風在耳邊狂嘯不斷,像是訴說著這些年的失敗,眼前的景象越來越近。
22歲那年名校畢業,進入百大公司,與心儀女子成婚。
25歲成為組長,小孩出生,沈浸在幸福美滿的環境。
32歲成了科長,每日看著小孩進入小學,妻子洗手作羹湯,妄想這輩子就如此過下去。
沒想到,幸福從來不是永久的居留權,只是一張短期簽證。
38歲那年,公司開始傳出併購風聲。我曾認為憑著十五年的資歷與人脈,至少能保住一席之地。結果裁員名單下來,我的名字排在第三頁第一個。主管拍拍我的肩,說了一句「這是公司決定,不是針對你」。我笑著點頭,心裡卻清楚,這就是針對我。
回家後,我沒敢立刻告訴妻子。那晚我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前,看著她把排骨湯盛到我碗裡,看著兒子低頭滑手機,假裝一切如常。直到深夜,我躺在床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才發現自己早已不敢再妄想什麼「就這樣過下去」。
離職後第三個月,妻子提出離婚。她說得非常平靜,像在討論晚餐要吃什麼。她說:「我跟了你十八年,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但我現在累了,也怕了。我不想陪著一個每天喝酒到凌晨三點、醒來又裝沒事的男人,一起往下沉。」
我問她是不是外面有人。她沒有回答,只是把離婚協議書推到我面前。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因為答案早已寫在她的眼睛裡。
兒子判給她。我每兩週能見他一次。最後一次去接他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他問我:「爸,你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回家了?」我蹲下來想抱他,他卻往後退了一步。那個瞬間,我聽見自己心裡某塊東西,徹底斷裂。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近——二十層樓下的車水馬龍,像一條發光的河流,緩慢而無情地流動著。我忽然想起22歲那年,剛進公司時站在同一棟大樓樓下抬頭仰望的自己。那時候的我,以為只要努力往上爬,就能抓住整片天空。
十八年的努力、妻子的笑容、兒子的笑聲、科長的頭銜、那個曾經以為會幸福到老的妄想……全部化成耳邊的狂風,呼嘯而過。
原來結束是這樣的感覺。
沒有解脫,只有無盡的下墜,和越來越近的地面。
現在風停了,光滅了。
所有的痛、所有的悔、所有的不甘,都如秋葉般悄然落地,化為塵土。
這一生,曾以為能征服星辰,最終卻只換來與水泥地面最徹底的相擁。
「我叫沈墨,一個終究無法扭轉命運的卑微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