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花醫院的大門,永遠都為被執念困住的人敞開。
這天,推門而入的是沈墨。他的形態沒有定數,但在我看來,無論他以什麼樣的模樣出現,靈魂深處,都藏著同樣的「死亡執念」。
他以人的模樣來時,雙眼已經渾濁,眼底卻盛開著灰敗的花,那是對生的厭倦,與對死的好奇,共同養成的骨花。
他以寵物的模樣來時,脊椎骨節錯位,長出一條條細軟的肉花,像在為自己的死亡,預先鋪設一條柔軟的路。
他以植物的模樣來時,樹皮之下佈滿腐生花根,深入骨髓般,啃食著生機,只為提前抵達死亡的寂靜。
我看著他一次次變換形態,卻從未真正逃離過死亡的引力。
他問我:「死後,我會在哪裡?」我沒有回答,只是帶他走進了手術室。
他的身體裡,藏著一朵只為「死亡」而生的骨花。那花沒有顏色,沒有香氣,只在他的骨骼深處,緩慢而堅定地生長,直到撐破所有活著的痕跡。
手術結束時,沈墨終於迎來了他渴望已久的結局。他的軀體消散,化為一朵灰色的、永不凋零的骨花,被我放進玻璃罐裡,靜靜陳列在醫院深處的收藏架上。
死後的沈墨,終於不用再變換模樣,也不用再思考死亡的意義。他只是一朵花,永遠留在了這裡,留在了骨花醫院,留在了他最終抵達的死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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