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禁用語 - 第十九篇

兩個城市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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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彤在北京的第八年，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雪從凌晨開始下，到早晨已經積了半尺厚。他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窗外白茫茫一片，忽然想起Tinny說過的一句話。

“我從來沒有見過雪。”

那是中二的一堂課上，講到一篇描寫雪景的課文，Tinny說的。她說她出生在南方，從小生活在不下雪的城市，第一次見到雪是在大學去北方旅行的時候。

“那是什麼感覺？”有同學問。

“很震撼，”Tinny笑了笑，“像整個世界都被重新洗了一遍。”

靖彤當時就在想，一定要帶Tinny看一次雪。

不是旅行路過的那種看，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早晨，站在窗前，泡一杯熱茶，安安靜靜地看一整天。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Tinny的對話框——事實上他們從來沒有在微信上聊過天，那個對話框只是一個空殼。

他打了一行字：“Tinny，北京下雪了。”

然後刪掉。

又打：“你想看雪嗎？”

又刪掉。

又打：“我有點想你了。”

又刪掉。

最後他發了一張照片，是他拍的窗外的雪景。沒有配任何文字。

照片發出去了。

顯示已讀。

但沒有回復。

靖彤等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下班的時候，他再看手機，還是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進雪裡。

雪落在他頭髮上、肩膀上，涼涼的。他忽然想，也許Tinny現在已經結婚了，也許她已經有了孩子，也許她早就不記得他說過“想看雪”這件事了。

也許她根本不需要他來帶她看雪。

也許她已經和某個人，在她不知道什麼地方，看過了更好的雪。

那天晚上，靖彤回到家，收到一條消息。

不是Tinny發的。是一條天氣預報推送：“受冷空氣影響，明日起南方大部分地區將迎來降雪，請市民注意保暖。”

他看了一眼那個城市的名字——那是Tinny所在的城市。

他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你看，連老天都在替我們創造巧合”的笑。

Tinny說她沒見過雪。

而她所在的城市，明天就要下雪了。

這場雪不需要他帶去，也不需要他陪著看。

它會自己下，自己停，自己融化。

就像他心裡的那些想念，自己來，自己去，自己消失在漫長的歲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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