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禁用語 - 第十七篇

燒掉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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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ny燒了一本日記。

那是她來這所學校的第一年買的，米白色的封面，上面印著一朵小雛菊。她買的時候就在想，要在這本日記里記錄下教書生涯的點滴，等到退休的時候翻出來看，一定很有意思。

這本日記的前半部分，確實記錄的都是教學相關的事情。

“今天第一次上課，緊張得把‘同學們好’說成了‘老師們好’，全班都笑了。”

“月考成績出來了，五班考得不錯，開心。”

“收到學生送的賀卡，署名是‘全班同學’，但我認得陳靖彤的字。”

從某一天開始，日記的內容變了。

“陳靖彤今天又坐在第一排。他看我講課的時候，眼睛很亮。”

“他作文里寫‘世界很小，小到只裝得下一個人’，我差點以為是在寫我。”

“今天下雨，他沒帶傘，我把傘借給他了。他說明天還。明天其實不用還的。”

“匿名信的事讓我很害怕。不是怕自己受影響，是怕連累他。”

“校長找我談話了。他說，Tinny啊，你還年輕，別犯錯誤。我想說我沒有犯錯誤，但我心虛。因為我的心，確實犯了錯誤。”

“今天看見他和一個女生在走廊上說話，笑得很開心。我應該為他高興，但我沒有。”

“靖彤說要轉學了。我不想他走。但我不能說。”

這本日記，Tinny寫了兩年。

兩年里她寫了幾十頁，每一頁都有“陳靖彤”三個字。有的寫在開頭，有的寫在結尾，有的藏在字裡行間。像一場漫長的、隱秘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告白。

靖彤畢業後，Tinny把這本日記鎖在宿舍的抽屜里。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留著它。

但有一天深夜，她忽然把它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看那些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記錄日常到變成一個人的名字。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因為日記太長了。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她留著這本日記，她就永遠放不下。

而如果她放不下，她就永遠沒辦法開始新的生活。

而如果她不開始新的生活，那靖彤的離開，就真的成了一種浪費——浪費他所有的克制和隱忍，浪費他在辦公室和走廊上刻意維持的那一米距離。

她拿起打火機。

火苗舔上紙頁，從“陳靖彤”三個字開始燒。

紙張捲曲，字跡模糊，墨水在高溫下變黑、消失。一頁一頁，像記憶被高溫蒸發。

Tinny看著那些字被火焰吞沒，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滴在燃燒的紙頁上，發出嘶嘶的聲音。

日記燒完了。

灰燼落在洗臉池里，黑乎乎的一團。

Tinny打開水龍頭，把它們沖走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不。

留下的，是她心裡那本燒不掉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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