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禁用語 - 第十五篇

一封退回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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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彤大二那年，寫了一封信。

手寫的，信紙是特意去文具店挑的，淡淡的藍色，印著暗紋。他坐在宿舍的書桌前，台燈調到最暗，室友們都睡了，只有他一個人在紙上沙沙地寫字。

“Tinny：

展信佳。

不知道該叫你Tinny老師還是Tinny，想來想去還是寫了你的名字。因為寫這封信的時候，我不是你的學生了。我已經是一個大學生了，可以堂堂正正地叫你一聲Tinny。

大學挺好的，比高中自由很多。我選了中文系，因為你說過我的作文寫得不錯。其實我知道你只是鼓勵我，但你說的話，我總是當真的。

北京的冬天很冷，比我們那裡冷多了。我買了很厚的羽絨服，就是你說的那種——北方人過冬要靠裝備。我裝備得很好，你放心。

我交了一些新朋友，但他們都不知道你的事。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你。不是因為你是一個需要被隱藏的秘密，而是因為我怕說出來以後，你就真的只變成一個故事了。而我不想你變成故事。我想你是真的。

Tinny，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過得好嗎？

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想問問。

這封信我不會寄出去的。我把它寫下來，只是為了讓自己相信，有些話我說過了，就不算遺憾了。

你以前跟我說，等我有能力承擔後果的時候再說。

我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

但我會努力的。

等我。

靖彤”

這封信寫完之後，靖彤把它裝進信封，寫上Tinny的地址——是他畢業前從教務處抄下來的。

他在信封上貼了郵票，在“寄件人”一欄寫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然後他把信放在枕頭底下，放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把信寄了出去。

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能力承擔後果了。而是因為他怕再不放進郵筒里，他就會永遠失去放進去的勇氣。

信寄出去以後，他每天都在等回信。

等了一周，兩周，一個月，兩個月。

沒有回信。

他安慰自己說也許是Tinny沒收到，也許是Tinny太忙了沒時間回，也許是她覺得不值得回。

但半年後，那封信被退回來了。

信封上蓋了一個章：“查無此人”。

靖彤拿著那封被退回的信，在宿舍陽台上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也許在他寫信之前，Tinny就已經搬走了。也許她早就離開了那座城市，離開了那個他可以找到她的地方。

也許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他找到。

靖彤把那封信收進了一個鐵盒子里。鐵盒子里還有那張明信片、那張紙條、那支修好的筆，以及一切與Tinny有關的東西。

他把鐵盒子放在衣櫃最深處。

每年大掃除的時候，他都會拿出來看一眼。

然後放回去。

繼續等下一個可以打開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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