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冒險樂園數了無數代幣、在被《梅花三弄》折磨得體無完膚後,我終於迎來了正式見到雅兒「真人」的日子——我們的中學畢業典禮。
那天早上的禮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樟腦丸、冷氣機雪種以及淡淡花香的氣味。我們這群平時吊兒郎當的男生,全部被強行塞進了那套燙得筆直、卻顯得有些侷促的校服裡。我坐在禮堂的後半段,視線越過重重的人頭,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雅兒坐在前排,那是屬於班會幹部與學會代表的位置。她依然是那樣,背脊挺得像一把標尺,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從後腦勺看過去,她那副「中文辯論學會會長」的氣場,即便在吵鬧的禮堂裡也顯得格外突出。
典禮的流程一如既往地枯燥:唱國歌、唱校歌、校長致辭、頒發畢業證書。我順著人流上台領畢業證書、大合照,心裡卻在盤算著,等一下典禮結束,我要用什麼開場白去跟這位「瓊瑤愛好者」打招呼?是問她「妳今天有無無理取鬧」,還是問她「妳領取的是不是一張去幽幽谷的入場券」?
當領畢業證書整個流程完結後,學生司儀說:「恭喜各位畢業生,既然畢業證書已經領了,也意味著大家已經成為大人,接下來的環節我們就輕鬆一點,有請我們今屆畢業生7A班張思衡同學為大家獻上一曲,我呢就知道思衡同學亦是我們今屆歌唱比賽冠軍同學,大家請用熱烈嘅掌聲歡迎我們的張思衡同學~
就在我們拍手之際,那位我們學校的歌唱比賽冠軍上台,原本沈悶的禮堂泛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他長得清秀,又是全校公認的實力派,當他拿起麥克風、試音的低頻在音響中迴盪時,我下意識地看向了前排。
那一刻,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雅兒竟然微微坐直了身體,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神,在看見這位歌唱冠軍時竟然明顯地「眼前一亮」。那種欣賞的眼神,甚至帶著一點點我從未見過的專注。
那一秒,我的腦袋像是被雷劈中一樣。那種揮之不去的瓊瑤後遺症立刻發作——糟糕,這位歌唱冠軍,難道就是雅兒心目中那位才華橫溢、溫文爾雅的「皓禎貝勒」?而我這個在冒險樂園數代幣、連書都看不下去的「悟空」,在他面前簡直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禮堂的燈光都變得有些刺眼,腦海裡甚至開始幻想他們在大雨中對唱情歌的場口。
就在我還在胡思亂想、情緒一晃一晃地在酸澀邊緣試探時,旋律已經去到前副歌,台上的男同學卻沒有如期繼續開起副歌。
他握著麥克風,臉上露出一個大方且極具風度的微笑,隨後轉向舞台側邊,用一種極其隆重、甚至帶著點「請」的優雅姿勢,對著台下大聲宣佈:
「現在,有請我們敬重的校長!」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耳語聲。那位「皓禎貝勒」竟然主動讓出了舞台中央的位置,擺出一副後輩迎接宗師的架勢。校長那平時嚴肅、甚至有些死板的身影,竟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帶著一絲神祕的笑意,緩緩走到台中央。
我愣住了,原本那股酸溜溜的勁頭被突如其來的轉折撞得煙消雲散。我看向雅兒,發現她也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情,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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