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正文
時間的巨輪無情地向前轉動，當年那個只會在嬰兒床裡吐泡泡、學走路時還把親爹當成避震墊的軟糯幼崽，如今已經滿三歲了。
三歲的小傑不僅口齒伶俐，甚至還完美遺傳了這對「偽姐弟」父母的優良基因——在鬥嘴與邏輯辯論的領域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而這項天賦最大的受害者，毫無疑問就是阿傑。
某個慵懶的週末午後，陽光斜斜地灑進客廳。阿傑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遊戲搖桿，視線死死盯著電視螢幕上的激戰畫面。
「小傑，」阿傑連頭都沒回，理所當然地使喚著正在地毯上玩積木的兒子，「去幫爸爸拿一下茶几上那個黑色的電視遙控器過來。」
預期中的腳步聲並沒有響起。
小傑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木製積木，站起身。那個身高還不到阿傑大腿的小蘿蔔頭，竟然有模有樣地雙手叉腰，挺起圓滾滾的小肚子，用一種宛如幼兒園園長般稚嫩卻嚴肅的語氣開口了：
「爸爸，幼兒園老師說過，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小傑揚起下巴，奶聲奶氣地開始說教，「而且妳是大弟弟，我是小弟弟。大弟弟要聽媽媽的話，絕對不可以懶惰！」
「咳、咳咳——！」
阿傑被這句石破天驚的發言嗆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噎死。他猛地按下暫停鍵，從沙發上彈坐起來，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瞪著眼前的親生兒子：「你說什麼？誰教你叫我『大弟弟』的？我是你親爹！」
小傑眨了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毫不猶豫地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精準地指向了開放式廚房的方向：「媽媽說的呀！她說我們家裡有兩個臭弟弟，一個大的每天都不聽話，一個小的每天都愛玩沙。」
此話一出，廚房裡瞬間傳來「噗嗤」一聲悶響。正在切水果的曉涵，已經背對著客廳笑得彎下了腰，肩膀因為瘋狂憋笑而劇烈地抖動著。
阿傑生無可戀地仰起頭，發出了一聲哀怨至極的長嘆：「姐！妳自己聽聽，妳到底教出了一個什麼樣的語言怪物啊！」
然而，小傑的「毒舌」功力，在接下來的日常生活中，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甚至直接掌握了阿傑的生死大權。
那天晚餐後，曉涵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又試圖黏在沙發上的阿傑，語氣危險：「阿傑，是誰昨天信誓旦旦地說，今天晚上的家務他全包了？現在又打算賴在沙發上裝死？」
「老婆，就讓我再玩最後一局嘛，這局真的是生死戰……」阿傑拿著手把，試圖用他那雙桃花眼發動裝可憐攻勢。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原本坐在旁邊玩玩具的小傑突然站了起來。他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曉涵身邊，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小傢伙仰起頭，用那種能讓人心瞬間融化的超級軟萌嗓音，說出了這世界上最冰冷無情的話：「媽媽別生氣。大弟弟不乖，小傑幫妳打他屁屁。不然，我們明天把他換掉，去百貨公司買一個新的、會洗碗的爸爸好不好？」
「啪嗒」一聲脆響。
阿傑手裡那支昂貴的遊戲搖桿直接掉在了木地板上。他嚇得整個人從沙發上彈射起步，求生慾瞬間拉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廚房。
「不准換！誰都不准換！」阿傑一邊手忙腳亂地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一邊崩潰地大喊：「我現在就洗！我連明天、後天、大後天的碗都一起洗了！」
看著阿傑落荒而逃的狼狽背影，抱著曉涵大腿的小傑轉過頭，對著曉涵俏皮地擠了擠眼睛。那抹狡黠又得意的眼神，簡直跟阿傑平時算計人時一模一樣。曉涵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想這絕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不過，這項「家庭內部稱謂」偶爾也會在外面引發毀滅性的大型社死災難。
最尷尬的一次，是週末一家三口去附近的公園散步。他們剛好遇到了一位住在同社區、平時非常熱心腸的鄰居大嬸。
「哎呀，這孩子長得真俊、真可愛啊！」大嬸笑咪咪地彎下腰逗弄著小傑，隨口問了一句：「小弟弟，這是你爸爸跟媽媽帶你出來玩嗎？」
小傑毫不怯場，挺起胸膛，用全公園都能聽見的宏亮嗓音，無比自豪地大聲宣告：「這是我最漂亮的媽媽，還有我的大、臭、弟、弟！」
空氣瞬間凝固。
大嬸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地震。她震驚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大……大弟弟？」
大嬸的視線在曉涵、小傑，以及身高超過一米八的阿傑身上來回瘋狂掃視，最後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手：「喔！原來你們是三姐弟出來玩啊！哎喲，這年頭的孩子發育真是好，弟弟都長這麼高了！你們爸爸媽媽今天沒跟著來啊？」
阿傑尷尬得腳趾都快在柏油路上摳出一座迪士尼樂園了。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挖個地洞鑽進去，卻只能硬著頭皮，強行伸出長臂摟住曉涵的纖腰，對著大嬸露出一個僵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大嬸，妳誤會了……我是他爸，也是她老公。」阿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解釋：「我們家……平時比較流行玩一些特殊的『角色扮演』。」
看著大嬸落荒而逃的背影，曉涵已經笑得整個人都靠在阿傑懷裡直不起腰來了。
經歷了這次的恥辱，阿傑決定必須採取行動，重振父親的雄風。
當天晚上，曉涵剛洗完澡，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出浴室。一推開主臥室的門，就看見阿傑正盤腿坐在床上，一臉嚴肅地在跟同樣盤腿坐著的小傑進行著男人間的「父子談話」。
「兒子，我們商量一下。」阿傑手裡拿著一台精緻的合金小汽車模型，語重心長地開始談判，「在外面，你絕對要叫我爸爸。在家裡呢……只要妳媽不在旁邊，你也可以叫我爸爸。只要你乖乖配合，這台限量版小汽車，現在就是你的了。」
小傑盯著那台閃閃發光的小汽車，認真地思考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歪著頭問：「那……如果媽媽在旁邊呢？」
剛才還氣勢十足的阿傑，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展現了教科書級別的「秒慫」。
「……那你就跟著她叫吧。」阿傑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隨便妳們母子倆怎麼霸凌我，只要晚上別把我趕出主臥室，讓我睡沙發就好。」
站在門口的曉涵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聽見笑聲，小傑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鳥般爬過床鋪。他先是湊過去，在阿傑有些胡渣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接著又撲進曉涵懷裡，在曉涵帶著沐浴乳清香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小傢伙揚起一個甜得能融化冰雪的燦爛笑容，用軟糯的童音大聲宣佈：「爸爸是媽媽的寶貝，小傑也是媽媽的寶貝！我們兩個，都是媽媽的臭弟弟！」
聽著兒子這番無懈可擊的邏輯，阿傑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他伸出結實的雙臂，直接將站在床邊的曉涵拉進懷裡，連同懷裡的小傑一起，將這對母子牢牢地圈在自己的防護網內。
「雖然這輩子，我在妳面前大概是永遠都抬不起頭了，」阿傑將下巴輕輕抵在曉涵的肩膀上，眼底卻滿是璀璨的星光與深深的眷戀，「但能有兩個『臭弟弟』這樣死心塌地地陪著妳，妳應該覺得自己很幸福吧？」
「是啊，」曉涵順勢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伸手揉了揉兩個「弟弟」的頭髮，嘴角勾起一抹極盡溫柔的笑意，「一個負責每天氣我，一個負責每天哄我，簡直是絕配。」
阿傑低聲笑了笑，微微偏過頭，在曉涵的唇上落下了一個深情而繾綣的吻。
夾在他們中間的小傑見狀，也不甘示弱地湊起熱鬧，撅起小嘴在曉涵的另一邊臉頰上印下一個滿是口水的親親。
在這個充滿歡笑與吵鬧的家裡，輩分雖然已經亂得一塌糊塗，但那份流淌在空氣中的愛與幸福感，卻絕對是嚴重超標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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