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平生 - 叁

梅花壓枝低，臺階前簌簌落雪，一夜間堆起五個小小的型態不一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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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個子的有圓圓的有矮的，五個雪寶寶湊在石階邊圍著一齊貼貼，屋簷為這一家子遮住了外界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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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這幾日熱鬧，一起圍著圓桌吃晚飯喝茶做點心，晚上兩個小孩趁夜深人靜鳥兒都睡在庭畔之時，躡手躡腳摸著床就蹭過去，每天晚上憑心情騷擾一位，撒嬌賣萌地要聽故事要抱抱要陪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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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可愛跟著興趣和心情悠哉遊哉，大人陪著看花玩雪瞧鍋里的飯糊沒糊，日子悄無聲息溜走，轉眼年節結氣氛無知無覺就被推到了最高點的時候

白無嵐賣關子一樣的禮物終於在準備除夕夜年夜飯食材前給了鶴相歸和白毓寧，一人一個金絲錦盒，打開後，鶴相歸的是上弦月模樣的玉佩，白毓寧的是圓月樣式，兩人的可以合起來拼成一塊完整的靈玉

通體色澤透藍又染綠，瑩瑩光芒在周圍似有若無地閃爍，不似尋常翡玉，中間的翠像墨痕暈染宣紙。但是白無嵐也沒講多貴重，就只是摸摸兩個好徒兒的頭髮，神秘兮兮地囑咐一句

“這可是為師花了好大力氣才找來的，你們兩個可要戴好了，睡覺都不能摘下來，不然為師可是要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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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真真是可憐，但是過年嘛，這麼一鬧氣氛也更好，收穫了鶴相歸和白毓寧的抱抱后，就是白毓寧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軟和鶴相歸的體貼入微，最後白無嵐無奈，只得給兩個孩子把玉佩親手系在腰間，晃一晃就有好聽的響。

“留好了，我的兩個寶貝徒兒一定要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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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又變戲法似地拿出好多小玩意兒，叮叮噹噹噹一樣兩份，都分別塞到兩個小布袋裡，又給兩人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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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著過了半個時辰，那邊兒廚房正燒著除夕夜的年夜飯，鶴代掌門讓紙偶傀儡去做——這些被灌注靈力的小東西省心不用管，現下正和白無嵐一起在兩個孩子的屋子裡陪兩個小孩子畫小畫，寫對聯，白毓宁踏門而入，入目便是軟榻上線條歪扭的大老虎和並非橫平豎直的小小春聯

看著一派幸福，于是把即將沾到小予生小手上的墨汁推開一點，拉了個椅子給在那兒看的小月兒梳起了小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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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予生坐在床上拿著毛筆，跟著在床邊半跪的鶴相歸一起一筆一劃學寫字，白無嵐研著磨在那兒講不知道在哪兒雲遊時聽來的故事

語氣語調還是那般尾音拉長語調抑揚頓挫比肩茶館說書先生，估計去撬人生意多半幹地比那些傳說中上回說到要好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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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那些在紅牆青瓦四四方方的皇宮裡長大的公主皇子也會偷偷趁著春節跑出宮玩，護衛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管，而其中也不知道哪朝哪代有個才三四歲的小公主，過除夕拿了個鞠準備和小夥伴出去玩，結果剛一出宮門就遇到一位神仙似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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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姐姐帶著小公主在外面玩啊玩，從紅日高懸到星垂夜幕玩到了好晚，看花燈做燈籠，又溜冰又吃茶，把小公主玩地性格越來越活潑，回了宮以後這小公主還和母妃念叨著宮外的新鮮趣事兒，說是一定要有一天帶母妃一起逛街，買自己喜歡的料子花樣做自己喜歡的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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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兒聽著聽著，先是好乖好乖地親親給自己把長生花髮夾戴好的白毓寧師叔，然後轉過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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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主後來有和她的母妃一起逛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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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嵐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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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公主後來又出去了一趟，給小夥伴們和母妃都買了喜歡的，最好的禮物，還和母妃一起放了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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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有在聽故事的小予生抬眸看了白無嵐一眼，思索間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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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也要給大家買喜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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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相歸拿著毛筆的手微顫，繼而指腹點點小朋友軟乎乎的小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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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糕吃了嗎？今年你師叔可是加了你喜歡的糖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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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毓寧先是一愣，繼而又無奈去盯鶴相歸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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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糖糕自己今日加糖藕是不假，但是鶴相歸怎麼知道的？他什麼時候進自己院落的小廚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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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糖糕果然是吸引小孩注意的法寶，這下兩個小孩一起湊白毓寧身邊要帶路，哪留給他時間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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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毓寧無奈，彎腰抱著一個左手領著一個出了門，還不忘回頭對鶴相歸做口型

——你那份我會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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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口下台階時眼見著早上就聚在一起的五個小雪人又堆積地大了些，雖說高的那個還有些歪，但好在湊地更緊了些，看來只有屋簷遮擋還是防不住側吹進來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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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這年夜飯要端進屋內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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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廚房裡的飯菜準備妥當，小紙偶們一個個蹦跳著跑去找鶴相歸要誇誇

這會兒雪還是在下，後山師徒五人搬著凳子坐在了屋內，琉璃盞盛佳釀，果汁，螢石高懸湖波碧紋頂，墜著火紅燈籠交相掩映，牆上掛著師祖當年提的字留的畫，周圍又加上鶴相歸和白無嵐一人新寫的一副字，對起來便是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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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毓寧站在花鯉屏風旁倚著靠著，指揮著幫忙看高低對齊，眉眼彎起咬一口葡萄，周圍圍著兩個小孩玩撥浪鼓，鶴相歸和白無嵐站在下面聽著指揮調整字畫位置，待達到滿意，無意間在這熱氣香氣和熱鬧的說話聲中輕聲念了句，染著笑似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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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新春以後，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

“ 這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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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間錯華筵啟。喜新春新歲......”

“菜傳纖手青絲細，和氣入，東風裡...

幡兒勝兒都姑媂，戴得更忔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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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下一句該您來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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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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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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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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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城，皇都，承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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