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平生 - 壹

一

他拿著一壺酒，從北走到了南

捎來江南的煙雨，沾染極北的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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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正月紅梅映雪，薄薄一層沒來得及觸碰鬆軟便結了冰，打鬧著的孩子一個像是瓷娃娃粉雕玉琢被裹在白毛絨絨里，另一個則是黑著個臉也不知小小年紀哪來那麼多操心事整得像是個獨釣寒江的老翁，鬧得那小玉娃娃皺著個小臉，手裡握著個凝成冰的冰球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前一個冰球子還在那小大人的帽兜里，倒真真是有點惡人先告狀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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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奶團子嚎地響，字字控訴還帶喘不上氣打嗝

——“師，師父...... 師兄...... 哇...... 兇”

這下好了，那本就被冰塊子弄得愁愁苦苦的小大人眉毛擰巴地更緊了，欲言又止伸出手想去哄吧可是還彆扭，拉不下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兇，還納著悶在心裡自己哄自己呢，結結巴巴哪裡能蹦得出幾句話

這成想著放孩子一塊兒玩玩怎得又生事端，熊孩子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師兄兇還是喊他師兄，眼前這熱茶沏地正合適看來也沒法享受，認命無奈笑笑，站起身向院子裡走去找那倆小祖宗

天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答應那不靠譜的師祖照應孩子，一帶還是倆，你說那當年有魄力做第一位能穩定心神從仙鼎裡活著出來的師祖既然敢收了這倆非親非故的孩子，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照顧呢？

“诶...... 诶诶诶小月兒別哭了啊，哎呀予生，是有什麼事嗎？怎麼又皺著個眉頭不說話......？ ”

“…… 大雪天帶倆三歲娃娃來院子里折騰的也就你了，寵孩子也不能這樣啊代掌門鶴相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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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面桃花眸自是最多情相貌，可偏偏能嚇地兩個小奶娃娃噤了聲，敢這般直呼鶴相歸大名的又能有誰？不肖想就知是某個張揚的鳳凰

一陣比女子還要濃烈的花香先是刺激了可憐掌門的嗅覺，回眸看去那人一襲紫紅金紋外袍，裏面搭了個怪貼身的黑錦衣，倒真是好看歸好看，花哨歸花哨

“他們非要鬧⋯偏生不吃飯，這好歹哄著玩著才肯吃幾口⋯”鶴相歸嘆氣，低頭瞧一眼趴自己大腿上一聲不吭的小月兒，又看看那一臉淡然含著淚的予生，真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邊摟一個地哄，抬眸瞧那正在那兒明晃晃嫌棄自己的白毓寧

“我這又狠不下心打罵，這才三歲多點的孩子⋯⋯他們懂什麼？有好吃好玩的就是好日子，長大後那麼多事，我還能再剝奪他們幼年的日子嗎⋯⋯”

這話說得，白毓寧翻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尋了個地板台階坐，非常自然地拿了一旁擺著的熱奶酪就舀一口喝，蹙著眉沒什麼好氣“你們兩個小娃娃就淨欺負你們師父，把手裡那什麼冰碴子都扔了！天寒地凍還胡鬧像什麼樣子，生了病可沒人給你們熬這熱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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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再小也不傻，聽著熱奶酪，兩個小傢伙幾乎是同一秒抬頭眼巴巴地望著鶴相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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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異口同聲撒嬌誰能頂得住，反正鶴相歸是心又軟了幾分，點頭應聲後對這兩個小孩子髮頂揉揉，哄道：“乖，白師叔是心疼你們，走吧？ ”

“⋯⋯罷了，你把他們帶過來吧。 ”白毓寧沒了脾氣，招招手後又喝一口熱奶酪

鶴相歸牽著兩個小朋友和他並排而坐，四個人挨著也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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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雪落梅花，壓在枝頭抖落朵朵雲霞，暖爐裡熱氣氤氳，滋滋作響的炭爐聲催人慾睡，無事便可做人間仙，好閒適

熱氣漸漸退去，似是雪化，熟睡了的孩童不願醒，只得兩位先生起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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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如松般站立，鳳於此相棲，須臾，有風吹過，花瓣撞破夕陽，灑了一地的橙紅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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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相歸笑笑，他側眸“師尊是時候回來了吧？他許久未給我信件，我也不願打擾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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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算算日子也該從那不知哪個五湖什麼四海雲遊回來了，這再過一週便是年，怎麼說也該捎點山下集市裡的新菜式回來才說得過去⋯？

頗為無奈的鳳凰碾碎指尖夾住的一片花瓣，微瞇眼眸盯鮮紅花汁順指腹蔓延指節，大抵是覺得無趣，索性闔眼準備就在此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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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一直隨心所欲，都問師祖是怎麼受得了他的，我看倒是意趣相投，都一樣散漫⋯⋯”話語微頓，余光見那兩個小朋友居然還在那兒要鶴相歸來喂著吃才滿意，頭上青筋一顯，對著這一大兩小的額頭一人彈了一下“你要真學學那兩個老人家倒也好了，這兩個小東西都多大了還要喂？你當年四歲都學多少套劍法了？這兩個三歲的連木劍都還沒碰過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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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沒錯，慚愧，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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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相歸沒了聲，只是抬眼看天邊雲聚而又散，風起乾脆沒了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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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玩玩也不遲，太小了練未免心性不穩反而有可能起反效果⋯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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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髮下的眸微微斂起，拿起茶輕抿，微微涼掉意外也不錯

火紅的髮絲撞入眼眶，鶴相歸抬眸看，此一瞬足以留有餘地讓鳳凰將他手中茶杯無情奪走，繼而代之一碗暖呼呼熱奶酪溫熱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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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相歸，你是不是沒了五感？雪天喝涼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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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熱奶酪忽然變得好燙

“其實也無礙⋯⋯但這不是有你在嗎⋯⋯多謝”

叫他折騰地沒了脾氣，鳳凰真是憋屈，撩開下擺站起想說幾句又無言，梗在喉嚨裡不是說出來兇他又不是，只得盯著他注視許久似是要把他裏裏外外看個通透才罷休，後而轉身擱他身邊席地而坐，一腿支著一腿伸開好沒個正形，故意撿他最愛吃的糖糕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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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可別謝。你要再這般，小心我過年的時候把你那份糖糕搶了來。 ”

說罷，還故作兇狠地朝他瞪一眼

鶴相歸喝一口熱奶酪，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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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不提⋯⋯你若喜歡拿去也好，說來師尊近日應該也到附近了，你若閒來無事不若去山下瞧瞧⋯⋯”

睨他一眼，皺皺眉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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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昨日我去纖雲坊取布，好遠便瞧著他那把痴幻金光閃閃要把誰眼閃瞎似地⋯⋯怎麼去山下也不知道把東西藏藏。”

“師尊一向如此⋯⋯你我不都勸不住。”

他話落，便望見那鳳凰已不知何時展翅，再一側目，兩個小傢伙也都被他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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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免怔愣，不多時驀地笑了，只是拿起茶壺將杯中涼茶添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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