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三十六章直播前夜

窗外的夜色已經深透，整個城市陷入了沉睡，可林緒睜著眼睛望著酒店房間灰暗的天花板，毫無睡意。

直播前一晚，他又失眠了。

但這次的失眠，和之前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截然不同。

以前他無法入睡，是因為不敢去確認沈妄那份深沉的心意，是因為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越過那條名為普通同事的界線，是因為網路上那些被粉絲拿著放大鏡剪輯出來的眼神與細節，就像是一把把精緻卻鋒利的小刀，將他拼命藏在心底深處的隱秘心思，一點一點地剖開並暴露在陽光下。

可現在，那層窗戶紙已經被徹底捅破了，他明明已經清清楚楚地知道沈妄喜歡他，也坦誠地承認了自己喜歡沈妄，這份感情已經有了最堅實的底氣，可他卻反而更加睡不著了。

因為明天晚上的那場全網直播，是他們在關係發生實質性變化之後，第一次並肩坐在聚光燈下，真正去面對那幾百萬雙眼睛的審視。

高畫質的直播鏡頭就像是一個無情的放大鏡，會成倍地放大畫面上所有的東西。一個下意識追隨的眼神，一次回答問題時的微妙停頓，甚至是一個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柔軟微笑，都極有可能被截取下來，剪輯成無數個版本，然後被全網的觀眾逐幀反覆分析、拆解。

以前在面對這些輿論時，林緒還能自欺欺人地在心裡告訴自己，那不過都是網友們過度解讀的腦補，他和沈妄之間清清白白。

可現在不行了，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即將被鏡頭捕捉到的悸動與偏愛，根本就不是腦補。

至少，不全是。

林緒煩躁地在柔軟的床鋪上翻了個身，將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就在這時，被他隨手扔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忽然無聲地亮了起來，瑩白的光暈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醒目。

他伸出手將手機拿了過來，解鎖螢幕。

沈妄：【還沒睡？】

林緒看著螢幕上這簡短平靜的三個字，原本緊繃的唇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沈妄這個人好像真的會讀心術，或者在他的腦子裡裝了某種雷達，總是能精準無誤地在他睡不著、心緒不寧的時候，適時地發來訊息。

林緒的指尖在鍵盤上輕快地敲擊了幾下，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親暱與調侃回覆：【你是不是在我的房間裡偷偷裝監視器了？】

對面的聊天室安靜了幾秒鐘，隨後跳出了新的回覆。

沈妄：【不用裝。】

林緒看著這三個字，微微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句話的意思，緊接著下一條訊息就傳了過來。

沈妄：【你一緊張就會睡不著。】

林緒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度順著耳根慢慢攀升，將周圍的空氣都烘得有些發燙。

他翻了個身，整個人趴在柔軟的枕頭上，猶豫了片刻後，才慢吞吞地在輸入框裡打字：【明天晚上的直播，會不會很麻煩？】

沈妄：【會。】

林緒：「……」

看著這個毫不猶豫的肯定句，林緒忍不住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個男人有時候真是一點都不懂得說些好聽的場面話來安慰人，理智且冷靜得可怕。

他剛想打字回覆一句那怎麼辦，螢幕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了一下，沈妄的新訊息又跳了出來。

沈妄：【但可以處理。】

林緒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原本因為明天直播而焦躁不安的心口，竟然奇蹟般地因為這簡單的四個字，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只要沈妄說可以處理，那就一定不會有事。

他抱著手機，在黑暗中猶豫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將心底最深處的那個擔憂問出口：【那你……不怕嗎？】

沈妄：【怕什麼。】

林緒咬了咬下唇，打字的速度變慢了：【怕被看出來。】

這條訊息發送出去之後，對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遲遲沒有新的回覆傳來。

林緒看著螢幕頂端那個時隱時現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慢慢加快，他忽然後悔自己是不是問得太過直白、太過越界了。正當他慌亂地長按著那條訊息，準備點擊撤回的瞬間，沈妄的回覆終於跳了出來。

沈妄：【我怕的是他們那些言論會傷到你。】

林緒的呼吸猛地一滯。

沈妄：【從來就不是怕被看出來。】

房間裡安靜得彷彿連時間都靜止了，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時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林緒用力抓著手裡的手機，心口像是被一隻溫柔的大手一點一點地揉軟，泛起一陣又酸又燙的悸動。

他其實真的很想大著膽子問一句，那你現在這樣肆無忌憚，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讓大家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了？

可這個問題實在太大了，大到他現在根本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真正觸碰那個答案，他們才剛剛互相承認了彼此的喜歡，甚至連正式的戀愛關係都還沒有來得及坐下來好好定義，外面的世界卻已經像是一頭飢腸轆轆的野獸，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們推到聚光燈下進行最嚴苛的審判。

林緒不想讓一切發展得那麼快。

這絕對不是因為他不想向外界承認沈妄的存在，而是因為這份感情對他來說太過珍貴，他不想讓這段才剛剛萌芽的純粹感情，過早地暴露在那些充滿惡意與算計的目光下，變成資本收割流量與輿論狂歡的祭品。

他低下頭，眼眶微微發熱，指尖在鍵盤上緩慢而鄭重地敲下了一行字：【我也怕你被傷到。】

這一次，沈妄回覆得極快，彷彿一直守在螢幕前。

沈妄：【我沒那麼容易被傷到。】

林緒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打下了一句：【可是我會心疼。】

這句話剛一發送出去，林緒自己就先整個人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盯著螢幕上那綠色的對話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半夜三更，大腦一熱就把這麼直白、這麼肉麻的話給發了出去。

若是換作以前那個總是患得患失的他，此時一定會立刻點擊撤回，然後隨便找個拙劣的藉口掩飾過去。可這一次，他的指尖懸停在手機螢幕上方，遲遲都沒有按下撤回鍵。

因為那確實是他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他心疼沈妄，心疼這個男人為了保護他，一次又一次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心疼他明明有著完美的履歷、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地獨善其身，卻總是毫無保留地將所有輿論的火力和惡意都往自己身上引。

過了好半晌，對面終於傳來了沈妄的回覆。

沈妄：【那明天，看著我。】

林緒微微怔住。

沈妄：【別躲鏡頭，也別躲我。】

林緒看著螢幕上的這兩句話，眼眶忽然無可抑制地湧起了一陣溫熱的潮氣，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將那些軟弱的情緒壓下去，隨後慢慢地、無比堅定地回覆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傍晚，直播現場的陣仗和喧囂程度，果然比上一次的品牌活動還要誇張數倍。

平台方顯然深諳流量密碼，清楚今晚蹲守在螢幕前的幾百萬觀眾最想看的是什麼。為了配合電影的宣傳，整個直播間的佈景被特意設計成了長夜將盡那種極具壓迫感的冷色調風格。

主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城市夜景落地窗與貼滿紅線的案件線索牆，幾位主演被安排坐在呈現半圓形弧度的深灰色沙發上，而最中央、也是最容易被主攝影機捕捉到的兩個核心位置，毫無懸念地留給了沈妄和林緒。

當工作人員引導著林緒準備進場時，看著前方那些刺眼的高亮度聚光燈，他的掌心裡還是不受控制地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沈妄從另一側走過來，極其自然地並肩站在了他的身側，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緊繃的下頜線，低聲問道：「緊張？」

林緒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若是放在以前，他大概會為了維持表面的鎮定而嘴硬否認，可這一次，他迎著男人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坦誠地承認了。

「嗯，有一點。」

沈妄垂下眼眸，深邃的視線安靜地落在他的臉上，語氣裡透著一股能夠安撫所有恐懼的沉穩力量。

「記得昨晚我們說過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林緒的血液裡，他原本還有些紊亂的呼吸，在男人低沉的嗓音中奇蹟般地慢慢平穩了下來。

不要躲鏡頭。

也不要躲他。

林緒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他看著沈妄，輕聲地說了，好。

「直播倒數準備，各部門就位。」現場導播拿著對講機大聲倒數。

隨著指令落下，現場那些刺眼的補光燈瞬間全數亮起，將整個佈景照得猶如白晝。

經驗豐富的主持人已經拿著流程手卡，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端正地坐好，面帶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前方的攝影機旁，工作人員正神情嚴肅地用手勢比劃著，提醒他們還有最後五秒鐘即將正式切入全網直播信號。

林緒挺直了脊背坐在沙發上，看著前方那幾個宛如黑洞般正對著自己的攝影機鏡頭，心臟還是不可避免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這倒數的最後幾秒鐘裡，沈妄那隻搭在沙發坐墊上的手，忽然微微偏移了分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所有鏡頭都無法窺探到的視覺盲區裡，極其輕柔、卻又無比篤定地碰了一下林緒緊繃的手背。

那只是一個轉瞬即逝的觸碰。

快得幾乎讓人以為只是一場因為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可林緒心裡無比清楚，那是真的，那是沈妄在千軍萬馬、喧囂鼎沸的戰場上，悄悄遞給他的一份獨一無二的底氣與偏愛。

這一次，林緒沒有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低頭去看，也沒有因為心虛而觸電般地躲開那份溫度。

他只是挺直了身體，讓自己以最完美的姿態坐在沈妄的身邊，然後迎著前方那些即將向全網幾百萬人放送畫面的冰冷鏡頭，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無比從容堅定的微笑。

直播，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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