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二十一章凌晨兩點的消息

第二十一章凌晨兩點的消息

這場雙人專訪直播結束後，微博的伺服器幾乎毫無懸念地再次陷入了癱瘓狀態。

#沈妄林緒挺好#

#失控的採訪對視#

#沈妄他很有靈氣#

#沈妄護林緒#

幾個極具話題性的詞條，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輪番衝上熱搜前排，尤其在採訪後半段，主持人試探性地詢問兩人關係好不好時的那段對視，被無數網友截取下來，剪成了各種版本反覆慢放。

有人刻意將背景音全部消掉，只留下兩人目光交會時那幾秒近乎凝固的安靜，有人為畫面配上細膩的字幕，逐幀分析沈妄眼神裡幽暗的情緒變化，甚至還有一位擁有百萬粉絲的影評人直接發了長文，標題極為聳動，《沈妄那一眼到底是不是演的》。

評論區的走向早已徹底失控，每一秒都在瘋狂刷新。

【那一眼誰敢說清白？我現在隔著螢幕都覺得缺氧。】

【他回答『挺好』之前，盯著林緒看的那幾秒，我真的瘋了。那根本不是看同事的眼神。】

【主持人問的是『關係好不好』，但沈妄看的卻是林緒本人。】

【他不是在思考怎麼回答主持人，他是在等林緒的反應啊家人們。】

【我現在合理懷疑，沈妄根本就不想藏。】

夜幕深沉，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回酒店的路上，車廂內光線昏暗，林緒安靜地縮在後座角落，手裡的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一開始還能憑藉理智克制自己不去點開那些熱搜，可大腦卻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最終還是沒忍住，悄悄點開了首頁那段被瘋狂轉發的採訪剪輯。

畫面裡，自己像個被當場抓包的人，眼神慌亂又無措地閃躲著，而沈妄就坐在他旁邊，微微低垂著眼，目光專注地落在他臉上，神情平靜到近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縱容。

林緒盯著螢幕，只覺得耳朵越來越熱，胸腔裡那股不規則的跳動也愈發明顯，最後，他像被燙到一般，啪地一下將手機反扣在膝蓋上，試圖阻斷那些擾亂心緒的畫面。

坐在旁邊的周嶼原本正在處理工作，聽見動靜後從平板裡抬起頭，藉著車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林緒此刻的模樣，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又看了？」

林緒脊背一僵，下意識地立刻否認：「沒有。」

周嶼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耳朵都快燒起來了，還說沒有？」

林緒啞然，只能默默移開視線。

「我跟你說真的。」周嶼將平板擱在一旁，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透著難得的嚴肅，「現在這個熱度，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宣傳和營業能解釋的範疇，你自己心裡要有數，網友在網上嗑CP是一回事，但你自己陷不陷進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林緒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揪著外套的邊緣，沒有說話。

車窗外，城市斑斕的霓虹燈火飛快掠過，明明滅滅地倒映在他清澈的眼底，彷彿一場光怪陸離、卻又無法停下的夢境。

周嶼看著他這副沉默防備的樣子，語氣裡的嚴厲終究還是軟了下來，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林緒，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到底怎麼想沈妄的？」

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尖銳，林緒的指尖微微收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時之間竟然答不上來。

崇拜嗎？

當然有，那是他仰望了很久的前輩。

緊張嗎？

也有，面對那樣強大的氣場，任誰都會感到無形的壓力。

可是，如果現在還試圖只用崇拜和緊張這兩個詞，來解釋自己那些頻繁失控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在意，好像已經顯得太過單薄無力了。

他無法控制地想起採訪時沈妄那句毫不猶豫的他很有靈氣，想起對方在鏡頭前低聲替他擋掉主持人刁鑽的追問，更想起了那幾秒鐘裡，男人毫不避諱、彷彿要將他看透的深沉對視。

一想到這些，林緒的心口就忽然酸脹得厲害。

「我不知道。」沉默了許久，他最終只能給出這樣一個近乎逃避的回答。

周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逼問，有些事情，外人說得再多也沒有用，只能靠自己去釐清。

車子抵達酒店時，已經接近午夜。

林緒獨自回到房間，卸下一身的疲憊洗了個澡，當他終於躺在柔軟的床上時，明明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點，可精神卻處於一種清醒狀態，手機被他刻意扔在稍遠的床頭櫃上，他一遍遍地在心裡警告自己，不要再看微博，不要再被那些網友的評論牽著情緒走。

可人一旦安靜下來，防線就會變得格外脆弱，白天經歷的所有畫面，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反覆重播。

採訪棚裡刺眼的聚光燈。

主持人帶著笑意與探究的問題。

沈妄側過頭，定定望過來的那個眼神。

還有最後那句低沉微啞的挺好。

林緒閉上眼，在黑暗中，呼吸一點一點地亂了節奏。

就在這時，安靜的房間裡忽然響起微弱的震動聲。

林緒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他轉過頭，看見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一條微信的提示橫幅安靜地停留在螢幕上方。

沈妄：【到酒店了？】

林緒盯著螢幕上的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原本就無法平靜的心跳，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緩慢地伸出手，將手機拿了過來，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才輕輕敲下兩個字：【到了。】

訊息剛發送出去，聊天室頂端立刻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緊接著，對面的回覆跳了出來。

沈妄：【還沒睡。】

這不是一句詢問，而是篤定的陳述。

林緒莫名產生了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慌亂感，明明兩個人現在隔著不同的樓層、待在各自封閉的房間裡，可沈妄卻好像長了眼睛似的，總能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他此刻的狀態。

他咬著下唇猶豫了很久，才回覆：【準備睡了。】

沈妄：【又看微博了？】

看著這句直指核心的話，林緒幾乎能完美想像出對方打下這幾個字時，臉上那種平靜卻洞悉一切的表情，他心虛地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覺得不對又趕緊刪掉，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天，最後只發送了四個字：【看了一點。】

這一次，對面隔了幾秒鐘才傳來新的訊息。

沈妄：【別看了。】

林緒盯著這簡短的三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回覆，下一秒，新的訊息又跳了出來。

沈妄：【會亂想。】

房間裡忽然安靜得不像話，連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音都彷彿被無限放大。

林緒呆呆地看著那行字，胸口像被一團柔軟的棉花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發酸的軟意。

他真的很想大膽地問沈妄：你怎麼知道我會亂想？

也很想問，你今天在幾百萬人面前說的那句挺好，到底是什麼意思？

更想問，那些網友說你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清白……那是真的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裡翻湧叫囂，可當他的指尖真正落在鍵盤上時，卻一個字都沒敢問出口，最終，他只是慢吞吞地轉移了話題：【那沈老師怎麼還沒睡？】

對面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

沈妄：【在看明天的戲。】

林緒：【這麼晚還看？】

沈妄：【睡不著。】

這毫無防備的三個字，讓林緒的呼吸猛地微微一滯。

在這一瞬間，他的心底忽然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會不會，今晚不只是他一個人在輾轉反側？會不會，向來冷靜自持的沈妄，也因為今天那場失控的直播對視，因為全網鋪天蓋地的喧囂討論，而和他一樣，陷在某種無法輕易抽離的情緒裡？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頭，就被林緒慌忙且用力地壓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真的快被那些狂熱的CP粉給徹底洗腦了，沈妄是什麼人？那是娛樂圈裡出了名的理智與克制，見慣了無數大場面的影帝，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場區區的宣傳採訪而失眠？

可就在他拼命說服自己的時候，對方又發來了一條訊息。

沈妄：【明天那場休息室情緒戲，你要提前走一遍嗎？】

林緒怔住了。

他想起來了，明天的通告裡，確實有一場極其沉重的休息室戲份，那是《長夜將盡》這部電影中，兩人感情線真正迎來實質性推進的一個關鍵轉折點。

在劇本裡，江星在沉重的案件壓力與過往心理創傷的雙重逼迫下，情緒幾乎達到了崩潰的臨界點；而一向冷硬如鐵、不近人情的沈夜，卻在那個幽暗的房間裡，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外殼，用一種笨拙卻無比堅定的姿態去安撫他。

那場戲的情緒張力極大，非常難演。

如果放在以前，林緒一定會因為擔心自己的演技接不住沈妄的戲而感到焦慮，可現在，他心底真正擔心的，早就已經不只是戲本身了。

他更害怕的是，在那種拉扯的情緒裡，在那麼近的距離下，他會徹底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脆弱的江星，還是在看著真實的沈妄。

林緒緊緊握著手機，在黑暗中靜靜地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慢慢敲下了回覆。

【可以。】

訊息送出後，沈妄那邊幾乎是秒回。

沈妄：【明晚收工後，對戲室。】

林緒：【好。】

他本來以為，這段深夜的對話到這裡就該自然結束了，可就在他準備鎖上螢幕時，安靜了幾秒的手機，又跳出了今晚的最後一條訊息。

沈妄：【今晚早點睡。】

林緒盯著那簡短的五個字，在昏暗的房間裡，忽然很輕、很無奈地笑了一下。

其實，那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曖昧的句子，甚至可以說，那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日常關心。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當他抱著手機獨自躺在黑暗裡時，心口那種細密、連綿不斷的悸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看著天花板，終於開始在寂靜中，清醒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有些情緒，並不是因為網友的起鬨與剪輯才憑空存在的，而是早就在那些一次又一次無法避免的靠近裡，在那些看似平常卻又處處透著越界的細節中，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了。

只是直到現在，直到這個無人知曉的凌晨兩點，他才終於失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藉口，再也不敢、也無法去否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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