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四十二章商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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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年旅舍時，夜色已經很深。

走廊裡只剩下暖色小燈亮著，木地板被夜風吹得有些微涼。屋外商店街的喧鬧被遠遠隔開，只剩偶爾從街角傳來的腳步聲與車聲，像被夜色揉散後的殘響。

熊貓一回來就抱著剛買的甜點倒在公共休息區，整隻熊像被美食與行程掏空了力氣，卻還是很執著地把紙袋護在懷裡。

狗卷棘把手機接上充電器，順手將導航頁面截圖傳進群組。

「鮭魚。」

他發完訊息後，又低頭確認了幾遍，像對明天集合路線非常認真。

憂太走在最後。

他手裡還提著真希剛才買的木刀袋。那本來是真希自己要拿的東西，可在回程路上，憂太看見她一手拿著飲料，一手還拎著伴手禮，便默默接了過去。

真希一開始皺眉說不用。

憂太卻很認真地回答：

「反正我手上也沒有東西。」

那句話說得太自然，真希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把視線移開，沒有再把東西搶回來。

於是那袋木刀就這樣一路被他提回了旅舍。

到門口時，真希伸手把東西接回去。

「謝了。」

憂太立刻搖頭。

「不、不用。」

真希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想提醒他不用每次都這麼緊張，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一聲短促的嘆息。她把木刀袋背到肩上，指尖在袋帶上收緊了一下。

「你也早點休息。」

憂太愣住。

真希已經轉身往房間走去，只留下微微晃動的行李袋帶子。

澪站在旁邊，將這些小動作都看在眼裡。

她沒有出聲。

只是覺得，憂太和真希之間的距離，好像比白天在新幹線上近了一點點。

很小。

小得像夜裡燈籠邊緣的一點暖光。

可確實存在。

——

真希今晚和平常有些不同。

她拎著行李袋走在前面，背影依舊挺直，短髮貼在頸側，明明和平常一樣俐落，澪卻看見她身上的氣息比平時更繃緊。

像一把原本穩穩收在鞘裡的刀，因為某些未說出口的事，微微震了一下。

她們今晚分在同一間房。

房間不大，兩張榻榻米鋪在木地板上，窗邊掛著竹簾，外頭能看見一小片夜色。庭院裡似乎種著低矮樹木，夜風吹過時，竹簾便輕輕碰在窗框上，發出細碎聲響。

澪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後，轉頭看向真希。

真希正坐在榻榻米邊，低頭擦拭自己的眼鏡。她的動作和平時一樣乾脆，布料擦過鏡片時沒有多餘停頓，可指尖卻比平常慢了些。

澪看了一會兒，才輕聲問：

「妳對明天……是不是有點在意？」

真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房間裡只剩窗外風吹過竹簾的細聲。

過了幾秒，她才重新把眼鏡戴上，語氣聽起來還是很平。

「明天會見到我妹妹。」

澪微微一怔。

「京都校？」

「嗯。」

真希靠在牆邊，視線落到窗外。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肩膀那道原本利落的線條，卻像被夜色壓住了一點。

「禪院真依。」

那個名字從她口中說出來時很輕，卻像壓著某種重量。

澪沒有追問太多，只是慢慢坐到她旁邊。

她能感覺到，真希並不是想被安慰。

有些傷口不是一句「沒事」就能撫平，也不是旁人能輕易理解。於是她只是陪著，偶爾輕輕應一聲，讓真希知道自己有在聽。

真希的視線仍留在窗外。

竹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外頭深藍色的夜空。旅舍屋簷下掛著一盞小燈，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把那副眼鏡照出很淡的反光。

「她大概會很討厭看見我。」

真希說。

聲音不大。

也不像在求安慰。

澪側頭看她。

真希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皺了一下眉。

「別露出那種表情。」

「哪種？」

「像要替我難過的表情。」

澪怔了一下，然後很輕地垂下眼。

「對不起。」

真希嘖了一聲。

「也不是要妳道歉。」

她抬手抓了抓頭髮，像有些煩躁自己把話說得太硬。

「我只是……不太習慣別人用那種眼神看我。」

澪慢慢點頭。

「我知道了。」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真希才繼續說下去。

那晚她們聊了很久。

聊京都校，聊禪院家，聊成長時被迫背負的東西，也聊真希為什麼總是那樣努力。

真希說話不多，可每一句都像很早以前就壓在心裡，只是從來沒有人適合聽。她不會把痛苦說得很可憐，也不會把委屈攤開給人看。很多時候，她只是用很平淡的語氣提起一些事，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澪聽得出來。

那些語氣越平，藏在底下的東西便越沉。

澪沒有用能力去窺探更深的地方。

她只是把感知收得很輕，很小心地停在邊界外。真希身上有細碎的怒意，也有被壓得很低的懷念，兩種情緒像火與冷鐵交疊在一起，靠得太近便會燙傷。

澪明白，她的能力可以讓她靠近別人，卻不能代替真正的信任。

所以她只是坐在旁邊聽。

聽真希把那些很少說出口的事，一點一點放到這個夏夜裡。

睡前，真希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妳這個人，真的很適合讓人講心事。」

澪愣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

「以前同學也這樣說。」

真希側頭看她，眼裡多了一點很淡的促狹。

「所以才叫輔導主任？」

澪沉默了一下。

「……妳怎麼知道？」

「熊貓說的。」

澪開始認真思考明天要不要拒絕熊貓繼續擔任「情緒厚毯子」。

真希看著她的表情，難得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卻讓房間裡的空氣放鬆了些。

澪也跟著笑了。

她想起山下春。

如果自己沒有離開原本的學校，也許她們也能慢慢變成真正的好朋友。

只是有些人會陪自己走一段路，然後停在另一個世界裡。

而現在，坐在她旁邊的真希，也正慢慢走進她的生活。

不是因為能力。

而是因為她們真的在同一個夜晚裡，分享過一點心事。

——

第二天早上，眾人在青年旅舍門口集合時，京都的陽光已經鋪滿了街道。

木格窗外浮著淡淡晨光，青石路被灑上一層淺金色。遠處商店開始拉起暖簾，空氣裡有剛烤好的麻糬香氣，也有清晨還未完全散去的涼意。

他們打算去京都校舍前，好好逛一逛商店街。

五條悟不知從哪裡買了咖啡，懶洋洋地靠在牆邊，白髮被晨光照得有些耀眼。真希背著行李袋站在旁邊，表情和平時差不多，只是比昨晚精神了些。熊貓則抱著一袋早餐，邊吃邊宣布今天一定要買到限定糰子。

憂太站在真希旁邊，手裡拿著一杯還沒打開的熱飲。

他看了看真希，遲疑了幾秒，才把那杯飲料遞過去。

「那個……早上有點冷。」

真希看向他。

憂太像怕自己太唐突，連忙補充：

「我多買了一杯。」

真希沒有立刻接。

她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杯飲料，又看了一眼他明顯繃緊的表情。

然後她伸手拿過。

「謝了。」

憂太微微鬆了一口氣。

真希扭開杯蓋，喝了一口，眉頭輕輕一動。

「太甜。」

憂太立刻僵住。

「對不起，我以為……」

真希把杯子拿在手裡，語氣仍淡，卻沒有嫌棄地放下。

「下次買少糖。」

憂太怔住。

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那句「下次」是什麼意思。

「好。」

他的聲音明顯比剛才輕快了一點。

澪站在旁邊，正好看見憂太那副明明只是送一杯飲料，卻像完成什麼重大任務般的神情，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至於帶路的人，今天換成了棘。

他低頭看著手機導航，神情十分認真。

「鮭魚。」

五條悟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刻指向另一條路。

「棘，這邊比較快哦。」

棘抬頭看他。

「木魚花。」

「欸？你不相信老師？」

真希把熱飲拿在手裡，毫不留情地開口：

「昨天相信你的人差點走去甜品店。」

五條悟一臉無辜。

「可是那間甜品店真的順路。」

「它在反方向。」

「京都的路本來就很有深度嘛。」

澪跟在旁邊，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這種吵鬧感，也開始變得熟悉。

一行人最後還是順利走到商店街。

京都的商店街比東京少了些急促感，街邊店鋪掛著小燈籠，木製招牌下擺著各式伴手禮，空氣裡混著烤麻糬、抹茶與醬油糰子的香氣。陽光穿過窄巷，在石板路上落下細長光帶，行人慢慢走過，連腳步聲都像比東京溫和一些。

大家興趣各不相同，很快就分散了注意力。

熊貓和棘直奔小吃攤。

真希則被一間賣木刀與護具的小店吸引，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她看向店內時，眼神比剛才亮了一點，像終於看見比甜點和伴手禮更值得停下來的東西。

憂太原本跟著大家往前走，見真希停下，也跟著停了半步。

「憂太，你不用跟著我。」

真希沒有回頭，卻已經知道他停在旁邊。

憂太微微一僵。

「我只是……也想看看。」

真希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就別擋路。」

「好。」

憂太立刻往旁邊讓了一點。

真希走進店裡時，唇角像是很短地動了一下。

澪想去伴手禮店替父親挑東西，五條悟十分自然地跟在她旁邊，手裡還拿著昨天那本被貼滿標籤的旅行攻略。

「老師不是要去甜品店嗎？」

澪抬頭問他。

「伴手禮也很重要啊。」

五條悟一本正經。

「我可是答應了朝霧先生，要帶京都伴手禮回去。」

他說得理所當然。

真希剛從那間小店出來，便看見五條悟站在澪旁邊。

她微微眯起眼。

五條悟平時本來就很愛靠近別人，說話也總是帶著玩笑，對學生更是親近得毫無距離感。

可是今天，他和澪之間的氣氛好像有一點不一樣。

不是明顯到能說出口的變化。

只是他走路時會自然站在她靠近車道那一側，她停下看商品時，他也會停下來等；她低頭研究包裝時，他的視線總會落在她側臉上。

真希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只是覺得有點微妙。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剛買的護具，眉尾輕輕挑了一下，像把這件事先記進了心裡。

澪在伴手禮店裡挑了很久。

她替父親選了一盒京都限定抹茶奶油餅，還買了幾包方便帶回店裡試味的小甜點。她挑東西時很專注，會看成分，也會留意保存期限，連包裝會不會壓壞都考慮得很仔細。

五條悟站在一旁，看著她把每一份伴手禮小心放進籃子裡，忽然笑了一下。

「澪挑東西很像朝霧先生欸。」

澪微微一怔。

「有嗎？」

「嗯。」

他伸手拿起一盒抹茶蛋糕。

「都很細心。」

澪低頭看著手裡的餅乾，耳尖微微有些熱，卻沒有反駁。

走到另一排貨架時，澪停了下來。

架上擺著一些小巧的御守和手作飾品，其中有一枚深紅色的刀柄掛飾，做工簡潔，旁邊綁著一小段黑色繩結，看起來乾淨利落，沒有多餘花樣。

澪拿起來看了看。

那顏色並不張揚，卻很有力量感，像一點安靜燃著的火。

她付過錢後，回頭望向正在看紀念品的真希。

「真希。」

真希正翻看木刀護繩，聽見聲音後轉過頭。

「嗯？」

澪把那枚掛飾遞給她。

「這個……我覺得很適合妳。」

真希明顯愣了一下。

「給我？」

「嗯。」

澪輕輕點頭。

「我想買給妳。」

她沒有說太多理由。

只是把那枚深紅色掛飾放進她手裡。

真希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東西。

她的手指原本還握著護繩，此刻卻慢慢鬆開了一點。那枚深紅色掛飾躺在掌心裡，襯著她指腹上因長年訓練留下的薄繭，竟意外地合適。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

「……謝了。」

語氣還是有點硬。

可她把掛飾收進口袋時，動作很小心，甚至用指尖按了一下口袋邊緣，確認它沒有掉出來。

憂太站在旁邊看著，眼神也跟著柔和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真希收起掛飾時，像替她鬆了一口氣。

五條悟站在旁邊看完這一幕，立刻拖長聲音。

「欸——真希有掛飾，熊貓有拳套，老師什麼都沒有？」

澪轉頭看他。

五條悟已經露出一副受傷表情，抬手按住胸口。

「老師好傷心。」

「我明明也陪妳逛街。」

「還提供專業甜品意見。」

真希抬眼看他，語氣不高，卻一針見血：

「你只是想要禮物吧。」

「老師想要學生的關愛，有問題嗎？」

澪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撒嬌的模樣，最後還是無奈地低頭看向貨架。

「那你想要什麼？」

五條悟原本只是想逗她。

可聽見她真的這樣問時，反而安靜了一瞬。

澪沒有注意到他的停頓，已經開始在貨架上認真找了起來。

最後，她在角落找到了一個很小的玻璃瓶吊飾。

瓶身透明，裡面放著幾粒像金平糖一樣的彩色小糖，外面綁著一條淺藍色細繩。那東西不算昂貴，也不算特別華麗，卻乾淨得像一小瓶被收起來的星星。

澪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後遞給五條悟。

「這個。」

五條悟低頭看著她手裡的小玻璃瓶。

「給我？」

「嗯。」

「因為你常常吃糖。」

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瓶口那條淺藍色細繩。

「而且這個顏色……我覺得很適合你。」

五條悟伸手接過。

玻璃瓶落進掌心時很輕，裡面的糖粒因為動作發出細碎碰撞聲。

他低頭看著那條淺藍色細繩，又看了看澪微微避開的側臉。

一時間竟然沒說話。

「啊。」

五條悟過了幾秒才慢慢笑起來。

那笑意比平時輕。

也比平時柔和。

「那老師要好好收起來了。」

他把小玻璃瓶掛到自己手機上，還十分幼稚地晃了晃，讓裡面的糖粒輕輕響起來。

「怎樣？」

「是不是超適合我？」

澪看著那個掛飾掛在他手機旁，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

「很適合。」

五條悟便一直看著那個小瓶子。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伴手禮。

可是握在手裡時，卻像比那些昂貴咒具還要讓人捨不得放下。

真希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明顯心情變好的模樣，眼神又變得更加微妙。

她側過身，壓低聲音對憂太說：

「你看到了嗎？」

憂太有些茫然。

「看、看到什麼？」

真希沉默了一秒。

「算了。」

她把視線收回來，像決定暫時不讓憂太理解這種複雜問題。

——

澪替真希挑完掛飾後，又在店裡多看了一會兒。

京都小店的貨架上擺滿各式各樣的手作小物，木製吊飾、御守、鈴鐺、摺紙造型的書籤，全都整整齊齊掛在牆上。暖色燈光落在木架之間，連空氣裡都帶著淡淡檀木香。

她很快替熊貓挑了一個小小的竹葉造型御守。

御守是墨綠色的，上面繡著細細的竹葉紋，背面還有「健康」兩個小字。

澪看著那個御守，幾乎立刻想起熊貓抱著零食說「旅行要有儀式感」的樣子，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至於棘，她挑了一枚紫藤花紋的喉嚨御守。

小小一枚，顏色很淡，紫色花紋沿著布面柔和展開，背面繡著平安兩字。她拿在手裡看了片刻，覺得這東西安靜又溫柔，很適合那個總是把話藏在飯糰餡料裡的少年。

真希看見她手裡的東西時，輕輕挑了挑眉。

「妳還真會挑。」

澪有點不好意思。

「只是覺得適合。」

「嗯。」

真希語氣依舊淡淡的。

「他們會喜歡的。」

憂太站在旁邊，像也想說什麼，卻又覺得自己不該插話。

澪注意到他的視線，轉頭問：

「憂太有想要的嗎？」

憂太愣住。

「我？」

「嗯。」

澪看了看貨架。

「如果有合適的，我也可以幫你挑。」

憂太明顯有點慌張。

「不用不用，我沒有……」

真希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她問你想不想要，又不是要你寫報告。」

憂太更僵了。

澪忍不住笑了一下。

最後，她替憂太挑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結繩御守。

顏色很乾淨，繩結中間嵌著一點淡藍色珠子，看起來溫和又不張揚。

「這個給你。」

憂太小心接過。

「謝謝。」

他低頭看著那個御守，神情有些柔軟。

真希看了一眼那枚白色結繩御守。

「挺適合你的。」

憂太抬頭看她。

「真的嗎？」

真希耳尖似乎有一點紅，語氣卻還是很平。

「嗯。看上去很溫和，但其實很牢固。」

憂太愣了愣。

「……這是誇獎嗎？」

真希別開臉。

「你自己理解。」

澪低頭忍笑。

五條悟站在旁邊，看著這幾個學生，唇角也帶著一點散漫的笑意。

——

五條悟在旁邊等了不到半分鐘，就開始十分自然地打開攻略書。

「好了，伴手禮時間結束。」

他伸手把書翻到某一頁，語氣愉快得像早就計劃好了一樣。

「接下來是甜品研究時間。」

澪抬頭看他。

「甜品研究？」

「對。」

五條悟一本正經。

「朝霧先生不是開甜品店嗎？」

「作為優秀女兒，妳當然要幫忙調查京都競爭對手的產品。」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攻略書上被畫了星星的店名。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澪原本想反駁，可想了一下，又覺得好像真的有點道理。

父親平時也常常研究不同甜品的口味與造型，偶爾還會買別家店的蛋糕回來試味，一邊吃一邊很認真地說這是市場調查。

所以她點了點頭。

「那……也算是學習吧。」

五條悟眼睛一亮。

「對吧！」

「澪超有前途。」

澪低頭看向真希和憂太。

「真希和憂太要一起去嗎？」

真希看了一眼五條悟，又看了一眼那本被密密麻麻標記甜品店的攻略書，眼神微妙得像已經看穿了什麼。

「不用，我去前面那間木器店看看。」

說完後，她又看向憂太。

「憂太，你不是想買新的刀袋護繩嗎？」

憂太連忙點頭。

「啊，對。」

真希語氣淡淡。

「那就過來。」

「好。」

澪看著兩人往木器店方向走，微微彎了彎眼。

五條悟則笑瞇瞇地朝他們揮手。

「年輕人玩得開心哦。」

真希回頭看他。

「你別帶她迷路。」

「老師從來不迷路。」

真希懶得再理他，轉身進了另一間店。

五條悟把攻略書攤開在澪面前。

那一頁邊角微微泛黃，紙面上用舊筆跡畫著一顆小小星星，旁邊寫著一句話。

——「聽說超好吃，但排隊太久，不建議。」

澪看著那行字，又抬頭看他。

「這個也是你很久以前寫的？」

「嗯。」

五條悟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很輕快。

「高專時就想去。」

「那時候看過介紹，說他們家的抹茶千層和白玉芭菲很有名。」

他翻了翻旁邊貼上的新便條。

「不過一直沒去成。」

說完後，他像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今天難得有時間，就去看看吧。」

他說得輕鬆，可澪還是從那句「一直沒去成」裡，聽出了一點被擱置很久的東西。

她低頭看著攻略書，指尖停在另一頁原本預定要去的景點上。

「那第二個景點今天可能來不及去了。」

「嗯，應該無緣了。」

五條悟拖長尾音，語氣像在開玩笑。

「好可惜啊，老師期待超久。」

澪抬頭看他。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在商店街上，木製屋簷投下細長影子，街邊人聲與小吃香氣在空氣裡慢慢流動。

她停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沒關係。」

「我們下次再來就好了。」

五條悟翻頁的動作停住。

澪很自然就說出了這句話，像真的約定了下一次。

不是隨口敷衍的安慰。

他低頭看著澪。

少女正把攻略書整理好，神情很認真，好像已經在心裡把「下次」放進了行程裡。

五條悟看了她幾秒，唇角才慢慢彎起來。

「那說好了。」

他忽然朝她伸出小指。

澪愣了一下。

「什麼？」

「約定啊。」

五條悟把手伸到她面前，修長的小指微微勾著，語氣懶洋洋的，眼裡卻帶著笑。

「下次再來。」

「如果不遵守承諾，就是小狗。」

澪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手。

他的手很漂亮，指節修長，掌心比她大很多。白皙手指停在暖色光線裡，明明只是小孩子一樣的約定動作，被他做出來卻莫名讓人有些不好意思。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伸出手。

自己的小指碰上他的時候，觸感很輕。

五條悟的指尖輕輕勾住她的小指時，力道控制得剛剛好，既沒有太緊，也沒有立刻鬆開。

只是那一點點接觸，卻像把周圍商店街的聲音都拉遠了一些。

五條悟低頭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忽然笑得更明顯了點。

「蓋章呢？」

澪耳尖微微一熱。

「老師幾歲了？」

「大人也需要儀式感。」

他理直氣壯。

澪最後還是抬起拇指，輕輕和他的拇指碰了一下。

指腹相貼的瞬間很短。

短到幾乎下一秒便分開。

可五條悟卻像真的拿到了什麼重要保證，心情很好地收回手。

「好。」

他垂眼看著自己剛才勾過她小指的手，又很快把那點視線收回，恢復成平日那副散漫模樣。

「下次再來。」

——

那間甜品店離商店街不遠，沿著石板路拐過兩條小巷便能看見。

店門口掛著深綠色布簾，木牌上寫著店名，窗邊擺著小巧的抹茶模型。原本攻略上寫著要排很久，可他們到的時間剛好避開高峰，門外只排了幾組客人。

五條悟看著短短隊伍，語氣帶著明顯愉快。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

澪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菜單。

「抹茶千層、白玉芭菲、焙茶布丁……」

她越看越認真。

「如果要給爸爸參考，可能要點多幾樣。」

五條悟微微睜大眼，隨後十分欣慰地點頭。

「澪，妳已經完全掌握市場調查的精髓了。」

「……只是想拍照給爸爸看。」

「那就更要點多一點。」

於是兩人最後點了一桌甜品。

抹茶千層切面細緻，層層薄餅之間夾著濃郁抹茶奶油；白玉芭菲盛在高腳玻璃杯裡，頂端放著紅豆、抹茶冰淇淋與圓潤白玉；焙茶布丁則散發著淡淡烘焙茶香，表面淋著琥珀色糖漿。

澪先是很認真地替每一樣甜點拍照。

角度、光線、切面，全都仔細調好。

然後把照片傳給朝霧誠。

訊息很快便回來。

父親：看起來很好吃。澪玩得開心嗎？

澪看著手機，慢慢回覆。

澪：很開心。這家的抹茶味很香，爸爸可以參考一下。

父親：那就好。記得多拍一點照片給爸爸看。

澪看著那行字，唇角彎起很輕的笑。

那笑容很安靜，卻比剛才看見甜品時更柔和。

五條悟坐在對面，咬著甜品匙，視線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店裡燈光溫暖，窗外人群慢慢走過，桌上的甜點香氣與抹茶微苦的味道交織在一起。

澪低頭回訊息時，眼睛裡盛著一點細碎的亮光。

像這一小段普通下午，對她而言真的很珍貴。

五條悟低頭挖了一口芭菲，慢慢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杯白玉芭菲往澪那邊推了推。

「這個好吃。」

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真的？」

「嗯。」

五條悟單手托著臉，笑意散漫。

「市場調查推薦。」

澪便低頭舀了一小口。

抹茶冰淇淋入口微苦，紅豆又甜得剛好。白玉軟糯地在舌尖化開時，她眼睛很輕地亮了一下。

「真的很好吃。」

五條悟看著她。

唇角也跟著慢慢彎了起來。

窗外午後陽光落在石板路上，人群聲被玻璃隔成柔和的背景。

桌上那枚小小的玻璃瓶吊飾掛在五條悟手機旁，隨著他偶爾移動手腕，發出很細很細的碰撞聲，像一瓶被收起來的星星。

也像這趟京都旅途中，某個被人輕輕放進心裡的約定。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ZfsRfI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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