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三十六章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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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天氣也漸漸踏入夏日的溫度。

高專庭院裡，樹葉泛著濃綠光澤。風吹過時，枝葉摩擦出細碎聲響，遠處蟬鳴一聲接一聲地響起，與樹影間流動的風交疊成夏日的和聲。

澪的狀況，也在這樣的日子裡慢慢穩定下來。

在五條悟的引導下，她逐漸學會與世界的情緒共存。

如果要打個比方，從前的她像被丟進河裡的枯葉，只能隨著水流漂走，稍有不慎便會被捲進深處。後來，她學會站在河岸上，看著情緒從眼前流過。

現在，她已經能在河邊鋪上一張小小的野餐墊，偶爾坐下來，看風景，看水流，聽見河水聲，也不必時刻擔心自己會被拖下去。

對澪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當然，距離在河邊建起一間真正能遮風擋雨的小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一年級的大家都知道她這段時間的狀況，也都盡量用自己的方式照顧她。

熊貓會在訓練休息時把零食往她旁邊推；憂太每次看見她臉色差一點，便會猶豫著問要不要叫硝子老師；棘不太會說太多話，但會分享自己最喜歡的飯團給她。

真希的方式最直接。

她會皺著眉說「站不穩就別逞強」，然後在下一輪訓練裡把澪的負荷減掉一半，再用一副很不耐煩的表情說：

「這不是照顧妳，是避免妳拖慢進度。」

澪知道那是她的溫柔。

她也感受到大家情緒裡的關心和小心翼翼。

可越是這樣，她越有些不安。

她害怕他們會害怕自己。

誰會喜歡自己的情緒在另一個人面前無所遁形呢？

所以回到課室後，她比以往更沉默，也不太敢直視同伴的眼睛，儘量避免與同伴搭話。

即使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她仍會下意識低下頭，像只要目光不碰上，就能讓彼此都自在一點。

很顯然大家都感受到澪的轉變。

一天，在訓練前，澪剛走到運動場邊，熊貓便大步朝她走過來，一把拍在她的肩上逮住她。

「你回來真好，澪！」

熊貓毛絨絨的爪子力道不重，卻帶著很實在的溫度。

「擔心死我了！」

澪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回答，熊貓已經長長嘆了一口氣。

「要不是悟阻止，我早就跑去找妳了。那天妳的樣子，讓我幾週都吃不下飯。」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揉了揉澪的頭髮。

澪怔了一下。

熊貓的情緒很直接。

擔心、懊惱、鬆了一口氣。

還有一點被壓在心底的委屈。他真的因為自己沒能陪在她身邊而耿耿於懷，像一顆一直卡在喉嚨裡的小石頭，直到看見她站在這裡，才終於稍稍鬆動。

「熊貓……」

澪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的自己，的確嚇到他了吧。

她低下頭，聲音放輕。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熊貓立刻睜大眼睛。

「說什麼傻話呢！」

他看起來比她還激動，毛絨絨的爪子在空中揮了一下。

「那次任務，我讓妳獨自面對咒靈，妳還保護了我……我才該說對不起。身為妳的同伴，竟然因為失誤被咒靈分隔開，實在太丟臉了。」

說到後面，他的語氣明顯低了些，圓圓的耳朵似乎都跟著垂下來。

澪看著他，心裡那點緊繃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熊貓的手臂。

「才不是。」

熊貓看她。

澪很認真地說：

「如果不是熊貓陪著我，我可能連走進小丑鬼屋的勇氣都沒有。」

熊貓愣住。

澪的手還放在他的手臂上。

毛絨絨的。

很軟。

她忍不住想，真的好想抱一下。

「嗚……澪。」

熊貓忽然感動得眼淚像噴泉一樣冒出來。

「妳真的太善良了！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會小心，不會再中咒靈陷阱，會好好和妳並肩作戰的！」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一把將澪抱進懷裡。

澪整個人陷進那團柔軟的毛裡。

抱到了。

她在心裡輕輕地說。

真的十分柔軟，還有一點太陽曬過後的味道。

澪抬手，慢慢拍了拍熊貓的背。

「沒事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許多。

「我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

熊貓抱得更緊了一點。

旁邊傳來真希毫不留情的聲音。

「是啊，不是說打不過就跑嗎？妳怎麼乖乖站在那裡挨揍？」

澪從熊貓懷裡抬起頭。

真希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臉上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可澪能感受到，那層冷淡語氣底下，是清晰得幾乎藏不住的擔心。

真希的擔心不像熊貓那樣熱烈。

它更像一塊被壓得很實的石頭，沉在胸口，硬邦邦的，卻同樣真實。

澪有些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

「對呢。」

她小聲說。

「我可能……嚇傻了吧？」

「鮭魚。」

棘站在旁邊，非常配合地點頭。

語氣像在贊同真希。

澪看向他。

棘的衣領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紫色眼睛。那裡面的擔憂並不比其他人少，只是他表達得更安靜一些。

澪心裡微微一暖。

憂太也走近一步，手指還有些拘謹地抓著制服袖口。

「我們都很擔心朝霧同學。」

他微微笑著說。

「妳回來真的太好了。」

所有人都圍著她。

澪站在他們中間，有些呆呆地眨了眨眼。

不是因為情緒鈍化。

而是她原本以為，自己要面對的會是懷疑、恐懼，甚至是下意識的疏遠。

畢竟她曾經失控。

畢竟她能感受到別人的情緒。

可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擔心、生氣、心疼，還有一種十分笨拙，卻很用力的接納。

澪眼眶有些發熱。

她想，大概是早晨的陽光太刺眼了，才會讓眼角泛起一點酸意。

她沒有抬頭，只把臉重新埋進熊貓懷裡。

熊貓身上的毛軟得過分，讓她心裡暖烘烘的。

「好了好了。」

旁邊忽然傳來五條悟不滿的聲音。

「你們這樣溫馨地抱抱，卻冷落和藹可親的老師，太過分了吧？」

五條悟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一旁，故意擺出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可他嘴角那點笑意根本藏不住。

熊貓立刻轉頭。

「那也勉為其難讓你加入好了。」

話音剛落，他另一隻手便朝五條悟伸過去。

五條悟挑了挑眉。

「喂喂，這就不用了吧？」

話是這樣說。

可他明明可以躲開，偏偏只象徵性地退了半步，然後就被熊貓一把攬了過去。

「欸，老師被強制參與學生感動場面了。」

五條悟嘴上抱怨，語氣卻沒有半點真正的不情願。

澪被熊貓抱在一邊，另一邊是被熊貓半推半就拉進來的五條悟。三個人擠在一起，熊貓毛絨絨的手臂攬著他倆，五條悟還不忘用很浮誇的語氣說自己快被壓扁了。

真希站在旁邊，表情十分嫌棄。

「你們幾個到底在幹什麼？」

棘看了看，慢慢舉起手。

「鮭魚。」

憂太忍不住笑了起來。

秋風從操場吹過，捲起幾片黃葉。

澪被熊貓溫暖的毛包圍著，耳邊是同伴們的聲音，身側是五條悟帶著笑意的抱怨。

這些聲音只是存在著。

真實、熱鬧、柔軟。

她原本以為，重新回到大家身邊會很難。

可現在她才知道，有時候人並不需要等自己完全好了，才被接納。

就像她還沒能在河邊建起小屋。

卻已經有人願意在她身旁坐下，陪她一起看河流。

擁抱過後，氣氛總算恢復日常。

熊貓還在誇張地抹眼淚，真希則一臉嫌棄地把他踹開，操場重新變回平日吵吵鬧鬧的模樣。

可對澪而言，有些東西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重新回到了大家之中。

但「重新融入」這件事，遠遠不只是回到教室、回到訓練場那麼簡單。

更困難的，是重新學會怎麼與同伴一起執行任務。

——

入夏的第一場任務，是祓除一間廢棄商場裡聚集的咒靈。

棘因為等級較高，被單獨派去處理其他任務。

這次任務等級不高，只是數量有點多。偏三級中上的程度，對現在的一年級而言，算不上太危險，卻足夠讓澪重新適應實戰。

五條悟難得沒有同行。

他只懶洋洋地坐在輔助監督的車裡，手裡拿著一盒喜久福，朝車外的學生們揮了揮手。

「老師今天遠端觀戰哦。」

真希額角青筋跳了跳。

「你根本只是懶吧。」

「欸？怎麼會，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培養學生自主性。」

「那你把嘴裡的喜久福吞下去再說。」

五條悟像完全沒聽見她後半句。

「各位加油，老師會在精神上支持你們的。」

真希嘖了一聲。

「那你精神最好離我們遠一點。」

車外一陣吵鬧。

澪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低著頭。

她其實有點緊張。

不是害怕咒靈，而是害怕自己拖累大家。

自從那次失控後，她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參與多人任務。雖然現在她已經能與情緒保持距離，可真正進入戰鬥後會發生什麼，連她自己都不敢保證。

車窗倒映著她有些繃緊的神情。

澪看著倒影裡的自己。

她不像剛醒來時那麼蒼白，也不像前幾天那樣空茫，可眼底仍有一點藏不住的不安。那份不安像一枚小小的針，扎在胸口，不重，卻讓她難以完全放鬆。

忽然，一隻毛絨絨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把一瓶熱奶茶貼到她臉邊。

澪的思緒被那陣暖意輕輕拉了回來。

「別那副表情啦。」

熊貓坐在後面，把奶茶塞進她手裡。

「妳現在看起來像要去上刑場。」

澪怔了怔。

掌心裡的奶茶很暖，瓶身透著柔和熱度，一點一點驅散她指尖的冷。

旁邊的真希也開口。

「妳現在可是很有用的。」

澪微微抬眼。

真希抱著手臂，語氣仍和平時一樣直接。

「咒靈感知範圍比我們全部人都誇張。」

「這種能力，不拿來用太浪費了吧？」

澪看著她。

真希的眼神很坦蕩，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過度安慰。

她只是把澪重新放回戰鬥的位置上。

像在告訴她，妳不是需要被藏起來的人。

妳也是隊伍裡能派上用場的人。

「以前妳是被情緒拖著走。」

真希側頭看向窗外，聲音冷淡。

「現在既然能分開，那就把它變成武器。」

她頓了頓。

「學著利用它。」

車內安靜了一瞬。

澪低頭看著掌心溫熱的奶茶，胸口那點繃緊的感覺慢慢鬆開了一些。

「嗯。」

她輕輕笑了笑。

「我會試試。」

帷帳慢慢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當眾人踏入廢棄商場時，澪覺得這裡比想像中還要黑。

商場大門的玻璃碎了一角，入口處擺著早已褪色的促銷立牌，上面的笑臉模特被塗鴉蓋住半張臉。地面積著灰塵，角落堆滿雜物和廢棄物，牆上被噴滿不同顏色的字樣，看起來凌亂又刺眼。

商店的招牌早已不再亮起燈箱，曾經引人注目的首飾店只剩下蒙著灰塵的玻璃櫥窗。店外的扶手電梯已停止運作，金屬踏板上積著一層灰。天花板的燈有幾盞還壞著，忽明忽暗地閃爍，把空蕩商場照得像一張呼吸不順的舊照片。

空氣裡瀰漫著廢棄建築特有的潮味。

還有咒靈留下的低濁氣息。

澪站在隊伍中央，手指輕輕碰上腰間鈴鐺。

她能感覺到咒靈就在建築物內。

真希掃視四周，很快做出判斷。

「保持隊形。」

熊貓活動了一下肩膀。

「了解。」

憂太握緊武士刀的刀柄，雖然仍有些緊張，卻比剛入學時穩定許多。

澪跟在隊伍中央。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下意識封閉感知，而是慢慢放開自己的共鳴。

情緒像風一樣流過來。

空的。

冷的。

還有藏在更深處，那股細微又黏膩的惡意。

澪停下腳步。

那些惡意不是人類的情緒。

它們更輕、更尖，也更貪婪，像老舊首飾盒裡長出的黑色霉斑，貼在空氣深處，不肯散開。

「左邊。」

真希立刻抬頭。

「感覺到了？」

澪點點頭。

「有東西在移動。」

她細細分辨那幾股情緒的方位。

「情緒很亂……不像只有一隻。」

話音剛落，黑暗裡傳來玻璃碎裂聲。

嘩啦——

首飾店深處的櫥窗碎開，玻璃碎片灑了一地。

「亮晶晶、亮晶晶，你把我的寶石藏在哪裡了——」

「把我的鑽石還給我！」

「不要跟我搶！」

三隻眼睛像鑲著黑色石頭的咒靈，同時從店鋪裡撲出。

牠們身體瘦長，背部弓起，四肢像被錯誤拼接過。頭部沒有完整五官，只在眼眶位置長著一圈又一圈漆黑硬塊，像劣質寶石，又像被詛咒污染的玻璃珠。

其中一隻速度極快。

牠沒有衝向站在最前方的真希，而是貼著牆面竄過去，利爪刮過牆壁，帶出一串尖銳刺耳的聲響，直撲站位稍後的憂太。

「後面！」

澪幾乎同一時間出聲。

憂太猛地回頭，武士刀出鞘。

鏘——！

刀鋒與咒靈利爪撞在一起，刺耳聲響在商場裡迴盪。憂太手腕被震得一沉，腳尖往後滑了半寸，卻沒有慌亂。他立刻壓低重心，借著刀身格擋的力道向側邊轉步，把咒靈逼離澪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的很清楚。

先保住後排。

真希已經從另一邊躍上停運扶手電梯的扶手。她腳尖踩住金屬邊緣，借力一蹬，整個人從高處斜斜落下，長棍狠狠砸向其中一隻咒靈頭部。

咒靈抬爪抵擋。

真希手腕一轉，長棍沒有硬撞上去，而是順著牠的爪子滑開，棍尾反手抽向牠側頸。

砰！

咒靈被砸得撞上首飾店門框，門框上的塑膠招牌被震得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熊貓則正面擋下另一隻。

那隻咒靈試圖從地面低伏衝撞，熊貓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厚重手掌直接按住牠的頭。牠利爪刮過熊貓手臂，卻被熊貓用身體重量壓住，下一拳狠狠砸在咒靈胸口。

轟！

咒靈身體被砸進地面，破碎瓷磚四處飛濺。

整個戰場瞬間亂成一片。

灰塵揚起，碎玻璃在地上滾動，天花板壞掉的燈閃爍得更快，把每個人的影子切得斷斷續續。

澪沒有像以前那樣被情緒拖進混亂裡。

她站在隊伍中央，呼吸很穩。

耳邊仍能聽見咒靈的惡意。

飢餓。

暴躁。

想撕碎眼前東西的衝動。

那些情緒像河水流過她腳邊，帶著黑色泥沙，翻湧、碰撞、發出低濁聲響。可她沒有掉進去。

她只站在岸邊，看著水流方向。

澪觀察著三隻咒靈的動作，以防牠們趁亂偷襲。鈴聲輕輕在空氣裡震動，像細碎星光落進陰暗商場。

叮鈴——

她閉上眼半秒。

混亂的情緒裡，還有一道更細、更暗的惡意。

藏在右側牆後。

屏住氣息，等待時機。

還有一隻。

下一瞬，澪重新睜開眼。

「鈴音——星祭。」

清亮鈴聲從她腰間散開。

天上點點彩光如羽毛般飄落，一點點落在三隻咒靈身上。那些彩光沒有直接祓除牠們，卻像細密的咒力粉塵，黏住牠們的關節、爪尖與後背，使牠們動作僵硬遲緩起來。

憂太面前那隻咒靈原本要再次撲上來，前爪卻在半空停滯了一瞬。

憂太抓住破綻。

他右腳向前踏出，刀柄貼近腰側，借著轉身力道斜劈而上。刀鋒切開咒靈胸口，黑色咒力像碎掉的墨一樣濺開。

真希那邊也同時動了。

她察覺咒靈速度變慢，立刻改變攻擊節奏。長棍由橫掃轉成直刺，棍尖準確擊中咒靈咽喉位置，迫使牠仰頭露出胸腹破綻。下一秒，她抬膝頂住咒靈身體，短促發力，把牠整個撞向牆面。

熊貓咧嘴笑了一下。

「好支援！」

澪沒有回應他的稱讚。

她立刻轉向右側。

「右邊牆後還有一隻！」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清楚。

「熊貓，後撤半步，牠會從牆裡撲出來！」

熊貓聽見提醒，毫不猶豫收回原本要補上的拳頭，後腳往地面一踏，身體向側方讓開半步。

幾乎同一時間，牆壁轟然碎裂。

一隻藏在牆後的咒靈撲了出來。

牠原本要咬住熊貓肩膀，可因為熊貓提前避開，攻擊落空，身體因衝勢過猛暴露在半空。

熊貓雙臂一展，直接扣住牠的軀幹，借著牠衝出的力道反身一摔。

砰！

咒靈被狠狠砸在地上。

「真的假的？！這都感覺得到？！」

熊貓一邊補拳一邊大叫。

澪仍站在原地。

她沒有回答。

因為她現在能看見情緒流動的方向。

恐懼會聚集。

惡意會擴散。

執念會停留。

那些東西對她而言，不再只是會把自己淹沒的洪水，而是痕跡。像黑夜裡浮動的微光，也像泥地上被踩出的腳印，指向藏在暗處的危險。

她甚至開始能分辨同伴的狀態。

真希情緒穩定時，招式會變得極其乾淨利落。她的判斷像磨利的刀刃，沒有多餘猶豫，咒靈只要慢一拍，便會被她抓住破綻。

憂太緊張時，情緒會像被風吹亂的水面。可他沒有再被那份緊張牽著走，而是一次次用呼吸把它壓回刀上，讓刀鋒變得更穩。

熊貓戰鬥時則像太陽。

很熱。

很直接。

每一次衝撞都帶著毫不遮掩的保護欲，像要把所有危險都擋在身前。

澪沒有被那些情緒拉走。

她只是看見，沒有被捲進去。

她也不需要再完全靠眼睛確認。

只靠殘響與情緒的起伏，就能知道他們的位置，知道誰需要支援，知道哪裡出現破綻。

第四隻咒靈被熊貓摔進地面後仍想掙扎，牠身上的黑色硬塊發出刺耳摩擦聲，像無數玻璃珠在一起互相擠壓。

澪聽見一道尖細執念從牠身上冒出來。

「我的……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那份貪婪向四周擴散。

它想引動另外三隻咒靈回援。

澪立刻抬手，鈴聲再次微震。

這一次，她沒有把星祭全部灑向咒靈身體，而是將咒力放得更細，像一層輕薄的霜，落在那股執念擴散的方向上。

叮——

惡意傳遞的節奏被打斷。

那一瞬很短，卻足夠真希抓住機會。

「乙骨！」

真希喊了一聲。

憂太立刻明白。

他沒有回頭，直接將眼前咒靈逼向真希方向。真希從側面切入，長棍重重掃過咒靈腿部。憂太則同時收刀，再由下往上斬開牠胸口。

兩人配合還稱不上完美，卻已比最初順暢太多。

咒靈哀叫著消散。

另一邊，熊貓已經將牆後那隻咒靈壓制住。他雙手抓住咒靈手臂，猛地發力，把牠整個舉起，再重重砸向首飾店櫃檯。

玻璃櫃檯碎裂。

咒靈身體被砸得變形。

澪的鈴聲恰好落下，讓牠掙扎的動作慢了一拍。

熊貓一拳打穿牠胸口。

黑色咒力炸散。

最後一隻被真希逼到扶手電梯旁。牠試圖藉著欄杆翻上二樓，卻被澪提前捕捉到那股往上竄的意圖。

「真希，牠要上去！」

真希腳尖一轉，整個人跟著踩上扶手。她比咒靈更快一步封住上方路徑，長棍自上而下砸落。

咒靈被迫後退。

憂太已經從下方接上，刀鋒橫斬，切斷牠退路。

咒靈身體在兩人的夾擊裡停滯。

下一秒，真希的長棍砸碎牠頭部。

咒靈消散。

商場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破碎招牌在空中輕輕晃動，發出吱呀聲響。灰塵慢慢落回地面，燈光仍在頭頂忽明忽暗，像剛才那場短暫混戰只是商場老舊記憶裡的一次抽搐。

熊貓直接癱坐在地。

「啊——累死了。」

真希把咒具扛回肩上，側頭看向澪。

「不錯嘛。」

語氣很淡。

可已經是她少有的稱讚。

憂太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

「朝霧同學剛剛幫了很多。」

熊貓跟著舉起手。

「超級幫得上忙！」

澪站在原地，還有些怔怔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戰鬥時，她沒有失控。

沒有被情緒淹沒。

甚至還能幫上大家。

風從破掉的入口吹進廢棄商場，帶動首飾店半垂的招牌。那塊沾滿灰塵的招牌一下一下晃著，映出她身後同伴們模糊的倒影。

澪慢慢收攏手指。

原來她的術式，也可以支援同伴。

像站在河邊的人，終於學會怎麼看見水流方向，再告訴身邊的人哪裡安全，哪裡危險，哪裡有人快要被負面情緒沖走。

她抬頭，看向真希、熊貓和憂太。

胸口那點長久以來的不安，像被秋風輕輕吹開了一角。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jzjvOz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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