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二十九章慶祝

五條悟原本以為，這次突發任務至少要花上幾天。

匯報裡說，現場咒靈數量異常，牽涉範圍也比預估更大。照理來說，就算是他，也應該先確認現場，再逐步處理。

可他今天沒有那個耐性。

抵達現場時，天空陰得很低，廢棄大樓群被一層灰色霧氣包住，空氣裡滿是腐爛咒力的氣味。幾隻咒靈從樓體縫隙裡爬出來，形狀扭曲，數量不少，卻沒有一隻真正值得他停下腳步。

五條悟站在廢墟中央，白髮被陰冷的風吹起。

他抬手掀開眼罩。

那雙蒼藍色眼睛露出來的一瞬，周圍的咒力流動像被某種無形力量壓低，所有躁動都變得清晰、緩慢。

「抱歉啊。」

他聲音懶散，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老師今天趕時間。」

下一秒，領域展開。

「無量空處。」

世界像在一瞬間被拉入無限之中。

光、聲音、氣味、咒力，所有信息同時湧入，又被無限放大。那些咒靈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嘶鳴，意識便被過量的信息淹沒，身體僵在原地，像被釘進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裡。

五條悟站在領域中央，目光冷淡地掃過四周。

太容易了。

比他預想中容易太多。

明明匯報裡寫得麻煩，真正處理起來卻像故意堆出來拖住他的雜魚。

領域解除時，廢墟重新回到現實。

咒靈殘骸化作黑霧散去，風穿過破碎樓體，發出低低的空響。

廢墟裡的風很冷。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場突發任務太像誘餌。

太像有人故意把他從憂太他們身邊調開。

五條悟沒有再停留。

確認現場咒靈已經全部祓除後，他立刻返回商店街任務地點。

——

等他抵達時，商店街外的帳已經解除。

那條原本空蕩的舊商店街重新暴露在日光下，店鋪的鐵閘依舊被覆蓋著亂七八糟的塗鴉，招牌搖搖欲墜，地面充斥著裂痕與碎石、牆上殘留的咒力刮痕，以及空氣裡淡淡未散的腥冷氣息，都讓這裡看起來像剛經歷過一場不應該出現的戰鬥。

澪他們已經不在現場。

伊地知很快迎上來，臉色比先前更難看。

「五條先生，他們已經回高專治療了。傷勢不算重，但……現場情況有異常。」

五條悟站在入口處，沒有說話。

伊地知繼續道：

「我們原本確認的帳只有一層，任務等級也是三級。但後來檢查殘留時，發現外層之外曾經被人偷偷疊加過另一層帳。因為結構藏得很深，外面的輔助人員完全沒有察覺。」

五條悟抬起頭。

繃帶遮住他的眼睛，可周圍空氣卻像在那一刻變冷了些。

「還有呢？」

伊地知咽了咽口水。

「現場有準一級咒靈的殘穢。以這條商店街的情況來看，不像自然生成。」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商店街中央。

六眼所見的世界比普通人殘酷得多。

咒力殘留、術式痕跡、帳的縫合方式，全都像細細的線留在空氣裡。那隻準一級咒靈被祓除後的殘穢已經很淡，可召喚與放置它的人，仍然留下了一點難以完全抹去的蹤跡。

應該沒有人比他更熟悉。

五條悟的眉心慢慢收緊。

夏油傑。

不是本人直接出手，但這種手法，這種佈局，這種把咒靈放進局裡觀察反應的惡趣味，他太熟悉了。

那傢伙開始行動了。

而且，他很可能已經注意到憂太。

甚至——

五條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也注意到了澪。

商店街裡的風穿過空櫥窗，發出細小的呼聲。明明陽光還在，這條街卻像被某種更深的陰影覆住。

五條悟轉身離開。

「我回高專。」

——

他到醫務室時，裡面比想像中安靜。

家入硝子坐在椅子上翻病歷，神情懶散。棘靠在床邊，喉嚨已經接受過反轉術式處理，手指被綁上厚厚的繃帶，雖然臉色還有些疲憊，但明顯沒有大礙。憂太的額頭纏著繃帶，低著頭坐在另一側，像還在反省剛才的戰鬥。

澪坐在靠窗的位置。

肩側外傷已經處理好，只剩一點淡淡紅痕。

五條悟看見他們時，心口那股壓著的氣才慢慢鬆開。

還好。

只是皮外傷。

五條悟走進來，臉上重新掛起平時那種懶散笑意。

「哇，大家看起來都很有精神嘛。」

硝子抬眼看他。

「你來得倒快。」

「老師關心學生嘛。」

五條悟的視線從棘、憂太身上掃過，最後停在澪臉上。

醫務室安靜下來。

澪繼續說：

「老公，準一級出現前，整條街的咒力流向變了。不是從內部自然聚集，而是像有人從外面把什麼東西放進去，再讓它等我們走到合適的位置。」

五條悟的笑意淡了些。

「妳說得對。」

憂太臉色有些白。

「所以……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嗯。」

五條悟沒有否認。

「有人在測試你們。準確點說，主要是測試憂太。」

憂太的手指收緊。

棘低低出聲。

「木魚花。」

澪看向五條悟。

「我在任務最後感覺到很微弱的視線。。。」

「我覺得老師的判斷是對的。」

五條悟沉默片刻。

「有看到是誰嗎？」

澪搖搖頭。

窗外風聲很輕，醫務室裡消毒水氣味浮在空氣裡。陽光落在白色床單上，亮得有些刺眼。

五條悟靠著椅背，語氣重新懶散下來，像故意把沉重的氣氛撥走。

「不過不用露出那種表情。你們今天做得很好。三級、準一級、雙層帳，還能全員回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憂太低下頭。

「對不起……」

「說什麼傻話。」

五條悟打斷他。

「不是你的錯。」

憂太怔住。

五條悟聲音平穩。

「危險不會因為你害怕就消失。你要學的是，害怕的時候也能動。」

這句話落下後，醫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澪看著五條悟。

她想起商店街裡那股被刻意放置的咒力。

「那接下來呢？」

五條悟側頭看她。

澪問得很輕，卻很清楚。

「我們要怎麼做？」

五條悟笑了笑。

「很簡單。」

他伸出一根手指。

「努力變強。」

「對方既然想測試你們，那我們就讓他看到，他想像得還不夠多。」

澪看著五條悟。

明明他說得很輕鬆，可她仍然看見，他身上的光比平時沉了一點。

醫務室裡的氣氛還沒有完全鬆開。

五條悟剛把話說完，醫務室的門便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

澪抬起頭。

真希和熊貓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身上都帶著任務後的灰塵，制服有些凌亂。熊貓頭上掛了一小塊繃帶，看起來格外醒目；真希額角也貼著膠布，手臂上有幾處擦傷，臉色卻比誰都要不耐煩。

「都說了那隻咒靈是你漏掉的。」

真希一邊走一邊冷聲說。

熊貓很委屈。

「我那是被旁邊的咒力殘留干擾了，不算漏掉。」

「你被三級咒靈干擾，還好意思講？」

「真希，你今天火氣好大。」

「閉嘴。」

兩人一路吵進來，原本壓在醫務室裡的沉重氣氛，硬是被他們撞開一個缺口。

家入硝子抬眼看了一下門口，語氣懶淡。

「下一個。」

真希把咒具往旁邊一放，坐到椅子上。

「先處理他。」

熊貓立刻坐到另一張床邊。

「我覺得我頭比較嚴重。」

硝子看著熊貓頭上那塊其實不算大的繃帶，沉默了半秒。

「你的要找夜蛾校長縫補。」

話雖如此，她還是抬手替熊貓包好破裂的地方，以免裂開的地方越撐越大。反轉術式的光很快亮起，柔和地覆過真希擦傷的位置。

真希坐著接受治療，目光卻很快落到澪、棘和憂太身上。

「所以，你們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

熊貓也看過來。

「剛才聽見有人說準一級？」

憂太神色有些僵硬。

棘安靜地垂著眼。

澪看了五條悟一眼，見他沒有阻止，便把商店街裡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一開始的魚形三級咒靈，到突然變化的咒力流向；從棘用咒言祓除低級咒靈，到準一級咒靈出現；再到他們發現那隻咒靈並非自然生成，而像被人刻意放進帳裡。

她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自己受傷的部分。

只是在說到棘喉嚨受反噬、憂太用武士刀牽制咒靈時，輕描淡寫了一點。

真希聽完後，眉頭深深皺起。

熊貓也難得安靜下來。

「這已經不是普通失誤了吧。」

真希冷聲道。

澪點頭。

「嗯。」

醫務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像某種共同意識。

他們都明白，有什麼東西正在高專外面慢慢靠近。

真希很快站起來，反轉術式的治療剛結束，她就像根本不打算休息。

「看來我們也不能鬆懈。」

她抬手指向憂太。

「尤其是你。」

憂太被突然點名，整個人一震。

「我、我嗎？」

「不是你還有誰？」

真希抱起手臂。

「明天開始加強訓練。刀術、體力、反應，全部加倍。」

憂太臉色微微發白，卻還是乖乖點頭。

「是……我會努力。」

熊貓坐在旁邊，頭上的繃帶還沒拆，卻已經開始替他加油。

「憂太加油啊。真希加強訓練雖然可怕，但很有效。」

憂太聽完，臉色更白了。

棘低聲道：

「鮭魚。」

大概也是「加油」的意思。

五條悟看著眼前這群學生，唇角慢慢揚起。

剛才沉重的氣氛仍然存在，可年輕人的日常有時就是這樣。上一秒還在談危險，下一秒已經有人開始安排訓練，有人吐槽，有人被嚇得坐立不安。

他拍了拍手，聲音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過去。

「既然我可愛的學生們今天都辛苦完成任務，老師請大家吃甜品吧。」

真希立刻看他。

「你到底是想請我們吃，還是你自己想吃？」

五條悟答得非常自然。

「結果都一樣嘛。」

硝子坐在椅子上翻病歷，頭也不抬地說：

「別把病人帶出去亂跑。」

五條悟笑眯眯。

「他們看起來都很健康。」

硝子抬眼看澪。

「朝霧，傷口不要碰水，今天別劇烈訓練。」

澪點頭。

「我知道了。」

五條悟順勢補充：

「那就吃甜品，不算劇烈訓練。」

真希翻了白眼。

「你真的很會找藉口。」

——

一行人最後還是決去甜品店。

澪原本沒有覺得自己需要特別休息。肩側的傷已經被治療過，換上乾淨制服後，外表幾乎看不出異樣。她精神也還算平穩，只是商店街裡那種被人佈局的感覺，仍像一點陰影留在心底。

這次一行人坐了一輛八人座位車輛，澪與五條悟坐在車的最後排。

車子駛離高專後，窗外的景色便一路向後退去。

下午的東京帶著剛下過雨似的潮濕氣味，路邊便利店的燈牌亮著，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斑馬線。熊貓在前座還在大聲和真希爭論甜品店排名，憂太偶爾小聲附和兩句，棘則靠著窗邊，低低地說了一句「鮭魚」。

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後退，午後的陽光落在玻璃上，將車內映得有些柔和。

五條悟坐在她旁邊，像是完全不記得剛才談過什麼危險話題，開始用十分誇張的語氣討論今天要點多少甜品。

「澪覺得草莓芭菲和抹茶千層哪個更適合任務後恢復？」

澪想了想。

「如果是恢復體力，應該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五條悟捂住胸口。

「太現實了。老師想聽的是『兩個都點吧』。」

「那兩個都點吧。」

「敷衍。」

澪被他逗得彎了彎眼。

五條悟像是很滿意她笑起來，手勢也跟著誇張起來。他一邊說甜品店排行榜，一邊抬手比劃各種甜點大小。

他側頭看她，繃帶遮住眼睛，唇角卻帶著笑。

車裡吵吵鬧鬧。

澪卻有些出神。

她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一路流動。原本只是隨意掠過的建築與路牌，慢慢開始變得熟悉。

熟悉的便利店。

熟悉的紅綠燈。

熟悉的街角。

她怔了怔，視線終於從窗外收回來。

車子正駛進她平時回家的那條街。

澪的心輕輕一跳。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五條悟靠在座位上，長腿隨意交疊，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繃帶遮住他的眼睛，可唇角卻帶著藏不住的笑。

「發現了？」

澪望著他。

「……這裡是……」

五條悟故意拖長聲音。

「嗯？老師聽不見。」

澪耳尖微微熱起來，小聲補了一句。

「我家甜品店附近。」

五條悟低低笑了。

那笑聲比平時淡一些，少了刻意誇張的輕浮，更像某種終於成功保守住秘密的小小得意。

「答對了。」

車子慢慢停下。

甜品店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門口掛著的木牌輕輕晃動。晚上的風帶著奶油和烘焙餅乾的香氣，從半開的門縫裡飄出來，熟悉得讓人胸口發暖。

澪坐在原位，一時間沒有動。

她看見父親正站在甜品店門口。

身上還穿著工作時的圍裙，大概是剛忙完不久。真希、熊貓、棘和憂太不知甚麼時候已下了車，站在門口等她。

熊貓大力揮手。

「壽星到了！」

真希抱著手臂站在旁邊。

「你再大聲一點，整條街都知道澪今天生日。」

憂太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棘則朝她招了招手。

「鮭魚。」

店門口的燈映在他們身上，把原本一天裡那些壓抑、受傷和不安，都染得柔和了些。

澪看著眼前這一幕，指尖微微收緊。

她完全沒有留意今天的日子。。。所以當然沒有期待過生日。

今天發生太多事，商店街裡那股詭異的咒力、準一級咒靈、醫務室裡的沉重氣氛，全都像陰影一樣壓在心底。連她自己都忘記，今天原來是自己的生日。

可現在，那些陰影像被甜品店的燈光一點點推遠。

她甚至能透過玻璃，看見店裡桌面早已擺好的蛋糕。

五條悟先一步下車。

黑色制服在夜風裡被輕輕吹起，白髮映著街邊燈光，亮得有些耀眼。他走了兩步，像察覺身後的人還沒跟上，又回頭看她。

那雙被繃帶遮住的眼睛看不見神情，可澪仍然能感覺到，他此刻正在笑。

五條悟站在她面前，微微偏了偏頭。

「還傻傻地愣在這裡做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笑。

「快點過來啊，壽星小姐。」

晚風從街道另一頭吹過來，甜品店門口的小燈微微晃動。

澪望著站在燈光裡的那些人。

父親。

同伴。

還有站在最前面的五條悟。

她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暖意慢慢漫開，連原本因任務而緊繃的情緒，也被那片燈光一點點融開。

父親看見澪下車時，眼眶似乎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自從她入高專回過家一次後，兩人已經有小半年沒有見面。電話裡的聲音再怎麼熟悉，也比不上此刻親眼看見她站在自己面前。

澪走近時，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想確認她有沒有受傷，又像想把這半年沒能見到的模樣一次看夠。

「瘦了點。」

他低聲說。

澪還沒來得及回答，父親已經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那個擁抱很溫暖。

帶著甜品店裡奶油、麵粉和烘焙後的香氣，也帶著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安全感。

「生日快樂，澪。」

「眨一下眼，妳就十七歲了。」

澪鼻尖微微發酸，卻還是笑了起來。

「謝謝你，父親。」

一行人進到店裡時，澪才發現甜品店已經完全清場了。

平時擺放整齊的小圓桌被重新安排到兩側，中間空出一片位置。玻璃窗邊掛著細細的暖色燈串，燈光一閃一閃，映在窗上像星星。櫃台旁放著幾隻會發光的兔子擺設，柔白色光暈圍在小小的耳朵邊，旁邊還有一個草莓造型的發光裝飾，粉紅色光芒映在桌面上，像一顆被放大的糖果。

中間的桌上擺著生日蛋糕。

蛋糕上鋪滿新鮮草莓，奶油被抹得很細緻，邊緣還擠著一圈淡粉色花邊。旁邊放著小盤布丁、焦糖泡芙、抹茶卷、奶油曲奇和幾碟鹹點。熱茶和果汁也早已準備好，玻璃杯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溫柔的亮。

熊貓一進門就發出驚嘆。

「哇，這也太正式了吧！」

真希雖然嘴上說著沒有說什麼，視線卻已經很誠實地落到草莓蛋糕上。棘站在甜品櫃前，看了看抹茶卷，又看了看泡芙，最後低低說了一句：

「鮭魚。」

憂太有些拘謹地站在門邊，像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熱鬧的私人聚會，不太確定自己該坐哪裡。

五條悟倒是完全沒有客氣。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像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半個據點，還非常自然地低頭看著蛋糕。

「哦，草莓很多，超棒。」

父親笑著看向澪。

「我突然發現，澪長這麼大，我們好像從來沒有替你辦過這樣的生日聯歡會，也沒有邀請你的同學一起來慶祝過。」

澪怔了一下。

店裡暖色燈光落在她眼底，讓她的神情變得很柔和。

她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她總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咒靈也好，人身上的光也好，那些情緒太清楚，清楚到她很難像普通孩子那樣靠近別人。

有人明明笑著，光卻很暗。

有人嘴裡說喜歡她，身上卻纏著排斥。

她太早知道人的心不一定和表情一樣，所以有一段時間，她沒有朋友，也不太敢交朋友。

後來她慢慢學會不說，學會假裝看不見，學會把距離留得剛剛好。人緣的確好了些，可她也早已習慣了把自己放在熱鬧之外。

所以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這麼多人站在她家的甜品店裡，為她點亮燈，等她回來。

澪看向父親，眼睛彎起來，聲音很輕。

「謝謝你，父親。」

父親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要開心一點。」

「嗯。」

熊貓很快把氣氛炒熱了起來。

他堅持要替蛋糕拍照，還指揮大家站位，說壽星要站中間，真希不要一臉要打人的表情，憂太不要縮到快看不見。真希忍無可忍地踢了他一腳，熊貓卻一邊喊痛一邊笑。

棘很認真地把餐具分好。

他話不多，動作卻細心，把每個人的叉子和紙巾都放到位置上。澪看見他把最大的一塊抹茶卷推到她面前時，忍不住笑了一下。

「給我的？」

棘點頭。

「鮭魚。」

憂太則拘謹地把自己準備的小卡片遞給她。

「那個……生日快樂。雖然我才剛轉來，不太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只寫了卡片。」

澪接過來，認真地說：

「謝謝你，憂太。我很喜歡。」

憂太像鬆了口氣，臉也有點紅。

真希站在旁邊，把一個小袋子塞到她手裡。

「順路買的。」

熊貓立刻拆穿。

「真希挑了很久。」

「閉嘴。」

澪打開一看，是一個簡潔漂亮的髮夾，不華麗，卻很適合她平時訓練時把頭髮別起來。

她笑著說：

「謝謝真希。」

真希別過臉。

「能用就行。」

五條悟則托著下巴看著那邊。

熊貓在鬧。

真希在翻白眼。

憂太縮在旁邊。

棘安靜地吃蛋糕。

澪被圍在中間。

她正在笑。

五條悟看了一會兒。

然後低頭咬了一口草莓。

「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低低笑了一聲。

熊貓忽然舉起手。

「等等。」

眾人下意識看向他。

「這個生日會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五條悟立刻指向朝霧誠。

「朝霧先生。」

朝霧誠失笑。

「五條老師也幫了不少忙。」

「老師只是友情贊助意見。」

真希白了他一眼。

「你是指不停催人準備那種意見嗎？」

「那叫活動統籌。」

「閉嘴。」

熊貓恍然大悟。

「原來是共同策劃。」

棘低頭吃著蛋糕。

「鮭魚。」

澪微微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父親準備的生日會。

可聽見這段對話後，視線還是不自覺落到五條悟身上。

五條悟卻像完全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只是咬著草莓，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輪到切蛋糕時，五條悟非常積極地舉手。

「老師要最大那塊。」

真希冷冷看他。

「今天不是你生日。」

「但老師是策劃者之一，可以拿策劃者獎勵。」

父親笑著把刀遞給澪。

「壽星決定。」

澪看了看五條悟，又看了看蛋糕，最後很認真地切了一塊草莓最多的給他。

五條悟接過時，唇角揚得很明顯。

「澪果然懂老師。」

澪眨了眨眼。

「因為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草莓。」

「看得出來嗎？」

「很明顯。」

店裡又響起一片笑聲。

燈串暖暖地亮著，兔子擺設在角落裡泛著柔光，草莓燈把桌面染出淡淡紅色。外面的夜色貼在玻璃窗上，像把整間甜品店包成一個小小的、明亮的世界。

澪坐在眾人中間，聽著熊貓誇張地形容蛋糕有多好吃，聽著真希吐槽五條悟吃太多甜食，聽著棘低聲說「鮭魚」，也聽著父親和憂太慢慢聊起店裡的招牌甜品。

她心裡那片長久以來習慣留白的位置，像被一盞一盞小燈慢慢填滿。

五條悟坐在她斜對面，隔著熱茶升起的霧氣望著她。

澪抬頭時，剛好撞上他朝她偏過來的臉。

他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只用叉子輕輕點了點盤裡的草莓，像在無聲多謝她把最多草莓的蛋糕分了給自己。

澪隨即也笑了。

那一刻，甜品店裡的燈光、奶油香氣、朋友們的笑聲，以及父親站在櫃台後望著她的溫柔目光，全都交疊在一起。

她想，自己大概會記住這一天很久。

不是因為生日蛋糕有多漂亮，也不是因為禮物有多珍貴。

而是因為這一天，父親、同伴和燈光把她從陰影裡拉回來，替她點亮燈，告訴她，她不是只能站在危險和詛咒之間。

她也可以被等待。

被祝福。

被珍惜。

被人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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