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六十二章探訪

東京的夏天像在某個清晨悄悄退了場。

高專後山的風先一步變涼。

樹葉還未完全變黃，只是枝梢開始泛出很淡的枯色。清晨霧氣貼著石階往上漫，訓練場邊的草葉沾著露水，踩過去時，鞋底會留下細小濕痕。

澪抱著筆記走到訓練場時，熊貓已經圍著深綠色圍巾坐在欄杆上打哈欠。

「好冷。」

真希正在整理咒具，聞言抬眼看他。

「你有毛。」

「有毛也會冷。」

狗卷棘坐在旁邊拆飯糰，衣領拉得比平時高，只露出一雙淡紫色眼睛。

「鮭魚。」

乙骨憂太背著刀袋站在場邊，低頭確認今日訓練內容。看見澪過來，他抬頭笑了笑。

「早安。」

澪點頭。

「早。」

這樣的早晨，似乎和之前沒有太大不同。

訓練。

任務。

報告。

偶爾被熊貓拖去買飲料。

偶爾被真希盯著加練。

日子慢慢往前走。

五條悟最近仍然很忙。

忙到有時早上出現，下午又消失。偶爾半夜回來，第二天清晨又在訓練場欄杆上出現，像完全不需要睡覺。

可和之前不同，他會回來，像是把某些時間從任務與調查裡硬生生挪出來。

真希練習時，他坐在欄杆上看。

熊貓被踹進草叢時，他笑得最大聲。

棘做咒言控制訓練時，他難得沒有亂插話。

而澪在練習新咒術時，他總會在她剛要問別人之前，慢悠悠開口。

「澪。」

「範圍收窄。」

澪抬頭。

欄杆上的白髮教師一手撐著臉，另一隻手拿著沒拆開的甜品。語氣懶散得像只是隨口提醒。

「妳的新咒術範圍擴展太大，雖然能覆蓋更多攻擊，但強度會變弱。」

澪低頭看著手裡散出金色光芒的鈴音。

「我以為這次已經收窄了。」

「是收窄了，但還可以再收窄多一點。」

五條悟笑起來。

「太貪心了哦。」

澪被他說得一噎。

熊貓在旁邊小聲道：

「老師最近又開始管很多。」

真希把咒具繩扣扣好，語氣淡淡。

「他本來就很煩。」

五條悟轉頭。

「真希，我聽得到。」

「我就是說給你聽。」

棘默默點頭。

「鮭魚。」

訓練場一下子又熱鬧起來。

澪站在場中央，看著他們吵，唇角也彎了一點。

前些日子那點若有若無的距離，好像真的被慢慢填回去了。

五條悟重新坐回欄杆上。

重新叫她把筆記拿來，重新在她訓練時指出問題。有時候甚至比以前更理所當然，像他只是短暫離開過，現在又回到本來的位置。

只是澪偶爾抬頭時，仍會看見他接電話。

電話那端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的笑意會淡下去。

每到那種時候，五條悟周圍的空氣都會變冷。連秋風都像繞開了他身邊那一小塊地方。

——

異常報告越來越多。

學生們並不知道全部內容，可高專裡的氣氛藏不住。

校外咒術師出現在校內的次數變多了。

輔助監督的車比平時更常停在校門外。

夜蛾辦公室的燈經常亮到很晚。

硝子在醫療室裡翻報告時，手邊的煙灰缸也滿得比以前快。

某日午後，澪去醫療室做例行檢查。

硝子替她確認完精神負荷後，把聽診器收起來。

她看了澪一眼。

「最近任務有什麼異常嗎？」

澪搖頭。

「最近的任務都沒有再出現咒靈大量消失的情況。」

她停了一下。

「只是尋常任務。」

硝子把紀錄夾合上。

「有異常一定要報告。」

澪沉默幾秒。

「我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嗎？」

醫療室裡短暫靜了下來。

窗外有風吹過，白色窗簾輕輕晃動。桌上的咖啡早已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圈淡淡痕跡。

硝子沒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才淡淡道：

「少讓大人擔心就夠了。」

澪沒有再問。

她明白自己現在能做的事還有限，同事也讓她感到無力。

——

入秋後，訓練量反而增加了。

夜蛾安排了一連串小隊模擬戰，要求一年級在不同地形下完成撤離、封鎖與祓除任務。

五條悟難得沒有抱怨，甚至準時出現了幾次。

這件事嚇得熊貓坐在欄杆上沉思了很久。

「老師準時。」

熊貓說。

「這是不是災難前兆？」

真希擦著長棍。

「也可能是世界末日。」

憂太苦笑。

「應該沒有那麼誇張吧。」

棘慢慢舉起飯糰。

「木魚花。」

五條悟坐在欄杆另一端，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你們對老師很失禮哦。」

熊貓轉頭。

「悟你最近到底有沒有睡？」

五條悟眨了眨眼。

「睡了。」

真希把長棍轉了一圈收起，悠悠地問：

「幾分鐘？」

「真希很關心我呢。」

「噁心，別扭曲我的意思。」

大家吵成一團。

訓練開始後，澪比平時更集中。

鈴聲沿著訓練場展開迴響之庭一陣陣如浪潮般的咒力以澪為中心漾開，她這次只抓取咒力方向波動。她能感覺到熊貓厚重穩定的咒力，能感覺到棘纖細卻精準的咒力，也能感覺到憂太那股龐大卻被控制得越來越穩的力量。

五條悟坐在欄杆上，沒有出聲打斷。

直到她避開真希長棍時，身體慢了半拍。

「右腳。」

聲音從欄杆上傳來。

澪幾乎立刻調整重心。長棍擦著她肩側掠過，她向後滑開半步，鈴聲跟著收回。

真希挑眉。

「反應快了。」

澪輕輕呼出一口氣。

「是老師提醒得快。」

五條悟笑了一下。

「很可靠吧。」

熊貓立刻插嘴。

「悟最近好像很努力證明自己有用。」

五條悟轉頭看他。

「熊貓。」

熊貓立刻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

「今天加訓。」

「我明明已經閉嘴了！」

真希在旁邊補了一刀。

「太遲。」

澪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沉重稍微淡了些。

可是當五條悟低頭接起電話時，空氣又重新靜下來。

他聽了幾秒，唇角的笑慢慢收起。

「地點。」

電話那端傳來聲音。

他站起身，長腿從欄杆上落下。

「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他看向眾人。

「今天訓練到這裡。」

熊貓愣住。

「欸？這麼突然？」

五條悟把手機收入口袋。

「有事。」

真希皺眉。

「又是那個？」

五條悟點了點頭，再轉向澪，視線停在她身上。

「澪。」

澪抬頭。

「嗯？」

「今天感知不要再加練。」

他語氣仍然懶洋洋的。

「回去休息。」

澪點頭。

「好。」

五條悟看著她答應，像才放心一點。

下一瞬，他已經消失在訓練場邊。

風捲過空出來的欄杆位置。

熊貓望著那邊。

「悟最近真的很忙。」

憂太也看向空處。

「嗯。」

真希收起長棍。

「真麻煩。」

不知道她所說的麻煩是訓練還是最近發生的事件。

澪收回視線，她總覺得某種很遠的聲音正在慢慢堆積，像暴風雨來臨前，天空深處壓低的雷鳴。

——

幾天後的清晨，霧比平時更濃。

高專山道被白霧籠住，石階覆著一層潮氣，鞋底踩上去時會發出細微濕響。兩旁草葉沾滿露水，水珠壓彎葉尖，偶爾順著葉脈滑落，在地上暈開一點深色。

一年級生照常往訓練場走。

清晨的空氣本該帶著涼意，可今天的風有些滯。

澪走在隊伍中段，指尖搭在腰間鈴鐺旁。高專的結界平日裡安穩得像沉在山林深處的湖水，很少有明顯波動。可她剛踏上通往訓練場的小徑，便感覺到那層看不見的屏障輕輕震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從外側碰了碰湖面，漣漪尚未散開，便被濃霧吞回去。

澪停住腳步。

憂太也抬頭望向天空。

霧氣遮住樹梢，只能看見一片灰白。

「好像……有點不太好的預感呢。」

他喃喃道。

真希與熊貓回頭看了他一眼。

「憂太，你想太多了。」

真希把咒具包往肩上一提。

熊貓立刻點頭。

「對，憂太一定想太多了。」

棘走在旁邊，衣領拉得高高的，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木魚花。」

熊貓毫不客氣地補了一句：

「雖然這樣說有點直接，但憂太你感應咒力的能力真的很遜。」

憂太被說得一僵。

「欸？」

真希斜斜瞥了他一眼。

「里香在身邊，感知難免會被她的咒力蓋住吧。」

她說完，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

憂太連忙追上去。

「大家等等我呀！」

熊貓拍了拍他的肩，像在安慰，又像在補刀。

「別擔心，憂太。你有其他優點。」

憂太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謝、謝謝？」

棘點了點頭。

「鮭魚。」

澪卻沒有立刻跟上。

她仍然抬頭望向霧裡的天空。

腰間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結界……」

話音未落，遠處便傳來一陣翅膀撲打聲。

那聲音一開始很遠，像濃霧深處有什麼大型鳥類掠過樹梢。下一刻，氣流猛地壓低，霧氣被捲開，枝葉劇烈搖晃。石階旁的露水被風掃起，細碎水珠撲到幾人衣角上。

真希停住腳步，仰頭望向天空，握住咒具包帶的手指收緊。

「憂太竟然說對了。」

熊貓驚訝地說：

「這比沒有薯片吃還讓人不安。」

憂太：「這句話好像更傷人了吧？」

所有人已經沒有閒暇回應。

一隻體型巨大的鵜鶘咒靈從霧裡俯衝而下。

牠張著兩對巨大的翅膀，羽毛邊緣沾著灰白咒力。落地時，石階旁的泥土被震得飛濺，濕葉與碎石一併被氣流掀起。

砰。

鵜鶘咒靈停在他們面前，歪著頭，巨大的喉囊鼓動著，像裡面藏著什麼活物。濕冷咒力從牠身上散開，混進清晨霧氣裡，四周空氣變得黏膩。

一個黑色長髮、身穿黃綠色袈裟的男人從鵜鶘身上跳了下來。

他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像只是來拜訪舊友，而不是乘著咒靈闖入高專結界。

真希已經從咒具包裡取出長刀。

刀身在霧裡泛著冷光。她雙腳錯開，肩膀微微下壓，整個人進入備戰姿勢。

「看上去不像學校的人。」

熊貓也戴上了指虎，龐大的身形往前擋了半步。

「沒見過這種咒靈。」

棘拉下衣領，舌上的咒紋露出一角。

「筋子。」

憂太一手搭上刀袋，視線卻忍不住落在那隻巨大鵜鶘身上。

「很大的鳥……」

真希瞪了他一眼。

「現在是感想時間嗎？」

憂太立刻繃直背脊。

「不、不是！」

澪看見袈裟男人的第一眼，指尖便微微發冷。

似曾相識。

她沒有見過這個人。

可那股咒力，她曾經接觸過類似痕跡。

廢棄醫院裡被收走的咒靈。

那張無聲燃盡的符紙。

還有術式反應被拓印下來時，那種從指尖滲進骨節的涼意，所有碎片像被鈴音輕輕敲了一下，在她腦海深處浮起。

澪的視線落在男人身上。

他的光很奇怪，並不純粹陰暗，也不完全明亮。像夕陽墜入地平線前最後一抹餘暉，帶著柔和金色，邊緣卻被夜色一點點吞進去。

溫暖，卻滲著冰冷。

漂亮得讓人不舒服。

那片光深處，有某種東西正在緩慢下沉。黑暗像無聲潮水，貼著那點殘存光暈向內爬，又被一股強韌意志壓在深處，維持著近乎扭曲的平衡。

澪呼吸微微一滯。

這個人很危險。

袈裟男人抬起手，架在雙眼上方，像在遮擋清晨霧光，又像在遠眺高專深處的景色。

「這裡還是老樣子呢。」

他的聲音很溫和，眼前緊繃的局面似乎與他無關。

鵜鶘咒靈緩緩張開口。

巨大喉囊向外鼓起，像一個濕冷的囊袋被撐開。下一刻，裡面竟有人影陸續走出來。

一個赤裸上身的金髮外國男人先落地。他體格高大，粉藍色頭帶將頭髮全部束起，胸前兩處心形圖案誇張得令人無法忽視。他雙手抱胸，眉頭緊皺，一臉已經忍耐很久的不耐煩。

緊接著出來的是兩名少女。

一個齊肩深色短髮，懷裡抱著紅色玩偶，神情平淡，眼神卻一直留意著四周。另一個穿著淺色校服，金髮扎成丸子頭，剛探出頭便嫌棄地皺起鼻子。

「欸，這真是咒術高中嗎？也太鄉下了吧？」

抱著玩偶的少女看了她一眼。

「菜菜子，太失禮了。」

金髮少女拉長語調。

「美美子明明也這樣想吧？」

「夠了，快點下來。」

金髮外國男人忍不住催促。

「妳到底要在裡面待到什麼時候？」

美美子抱著玩偶，語氣平平。

「你不冷嗎？」

她說完，視線轉向澪一行人。

菜菜子這才注意到熊貓。

她眼睛一下亮起來，從裙袋裡摸出手機。

「啊——是熊貓！超可愛的！」

咔嚓。

咔嚓咔嚓。

閃光燈在霧氣裡亮了幾下。

熊貓沒有因為被誇可愛而放鬆警惕。他往前一步，龐大的身形擋在幾人前面。

「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們問你們吧。」

他抬起手指向對方。

「你們是什麼人？這裡非相關者不能擅闖！」

說到最後，他忽然側身指向憂太。

「憂太老大說。」

憂太瞬間瞪大眼睛。

「我沒有說！」

熊貓壓低聲音。

「配合一下，老大。」

「不要突然把我推出去啊！」

棘拉下衣領，眼神銳利。

「海帶。」

真希把刀尖往下一壓，刀鋒斜斜指向地面。姿態看似隨意，身體重心卻已經落到能隨時突進的位置。

「不想被我們的憂太老大揍回去，就快點報上身份。」

憂太雙手擺得更用力。

「真希同學也不要這樣！」

菜菜子舉著手機看憂太，眼神裡多了點好奇。

「欸，這個看起來完全不像老大。」

熊貓嚴肅道：

「真正的老大都很低調。」

憂太的表情變得非常痛苦。

這一片混亂裡，澪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她注意力牢牢停在那名袈裟男人身上。

男人臉上仍然掛著柔和笑意。可在某一瞬間，澪感覺到他的情緒起了一點細小波動。

像平靜水面底下，有什麼東西掠過。

他剛才抬手遠眺的動作，並不只是看高專景色。

他在找人。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憂太身上。

那情緒裡沒有明顯殺意，只有饒有興味的審視。

像獵人確認獵物的位置，又像收藏家終於見到傳聞中的珍品。

澪指尖瞬間變冷。

廢棄醫院裡那股深井般的氣息，再次出現在感知邊緣。雖然只是一瞬，卻與那次符紙燃盡前留下的寒意重疊在一起。

叮。

腰間鈴鐺響了一聲。

澪心口一緊，來不及開口，已經伸手拉住憂太還在慌亂擺動的手臂，往自己身側一帶。

憂太被她拉得偏開半步。

下一瞬，夏油傑已經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本來要握住憂太的雙手，動作自然得近乎禮貌。落空之後，他也只是微微一頓，唇邊笑意沒有變。

霧氣被他衣袖帶起，又很快散開。

他的目光從憂太身側掠過，在澪身上停了一息。

澪接觸到對方視線，身體僵了一下。

那一眼沒有意外，也沒有多餘探究。

彷彿她會在這裡出手，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下一刻，夏油傑再次靠近。

澪剛想把憂太往後推，手腕便被扣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沒有弄痛她。

可她的動作就這樣停在半途。

夏油傑一手握住憂太的右手，另一手扣著澪還未收回的手腕。三人之間的距離被拉得很近，真希的刀尖已經抬起，卻沒有立刻斬下。

熊貓壓低身體，肩膀繃緊。

棘拉下衣領，咒紋露出，喉間的氣息收住。

憂太僵在原地，臉上還帶著錯愕。他反應並不慢，可現在這個姿勢太古怪，只要他一動，澪也會被牽動。

澪試著轉動手腕。

扣住她的手很穩，像早就算好她會往哪裡退。

夏油傑卻沒有再看她。

他轉向憂太，臉上仍是那副溫和笑容。

「初次見面，乙骨同學。」

他的聲音平和，像真正只是來打招呼。

「我的名字叫夏油傑。」

憂太怔住。

「夏油……？」

澪站在旁邊，手腕仍被握著。

夏油傑卻像沒有在意她的存在，視線始終落在憂太身上。

「你擁有很強大的力量。」

他微微一笑。

「這樣的力量，如果只用來維持現狀，未免太可惜了。」

憂太眉頭慢慢皺起。

「你在說什麼？」

夏油傑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高專深處，像在看一座早已熟悉、又早已遠離的地方。

霧氣從樹間流過，落在他袈裟衣角上。那一刻，他的笑容仍然溫和，眼底卻沒有半點柔軟。

「你對現在這個世界沒有疑惑嗎？」

憂太沒有接話。

夏油傑的語氣很輕，卻清楚落進每個人耳中。

「咒術師在暗處受傷、奔走、死亡，最後換來的，只是讓看不見詛咒的人繼續若無其事地生活。」

他垂眼看向憂太。

「強者守護弱者，被當成理所當然。」

「這樣的時代，你真的覺得正常嗎？」

澪聽見了。

夏油傑的聲音循循善誘，語尾藏著一點不合時宜的熱度。

他的情緒像一口被蓋住的井，表面溫順平滑，底下卻積著漫長而寒冷的黑水。

那份溫和，反而讓人更不安。

「不覺得太悲哀了嗎？」

夏油傑像一個演講家，鬆開憂太的手，改為搭上他的肩膀。那姿態親近得過分，語氣也隨之變得誇張而激昂。

「啊……」

憂太的表情仍然迷茫。

「萬物的靈長故步自封，不思進取……太愚蠢了。」

夏油傑笑了笑。

「人類應該改變生存戰略。」

他稍稍低頭，看向憂太。

「所以，我想請乙骨同學幫一個忙。」

他的笑容溫和可親，像提出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憂太看了看他，又看向澪被扣住的手腕。

比起夏油傑那些龐大又陌生的話，他顯然更在意眼前這件事。

「那是什麼忙？」

憂太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沉了些。

「但在這之前，請你先放開澪同學的手。」

夏油傑看著他，微微一笑。

「抱歉。」

他鬆開澪的手腕，整個人卻更自然地靠向憂太。

澪立刻退開一步，屏住呼吸。

鈴音在腰間積起一點細碎震動。

她不能貿然用術式。

距離太近，對方還搭著憂太的肩。一旦鈴音擴散，夏油傑的反應只會比她更快。

夏油傑低頭看著憂太。

「我希望你加入我們。」

他說得很平靜。

「殺光非咒術師，一起打造只有咒術師的世界。」

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句話太荒唐。

可夏油傑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只是把早已決定好的計劃放到桌面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可不可以不要灌輸奇怪思想給我的學生？」

霧氣深處，有人慢慢走來。

黑色制服外套鬆鬆垮垮掛在肩上，白髮在清晨薄光裡格外醒目。

五條悟站在石階上方，唇角帶著笑。

那笑意沒有落進聲音裡。

他沒有錯過夏油傑剛才扣住澪和憂太的畫面，也沒有錯過澪手腕上那一圈被握過後留下的淡淡紅痕。

「傑。」

他輕輕喚了一聲，空氣在這一刻像被壓住。

夏油傑側過臉。

兩人隔著霧氣對視。

一個站在鵜鶘咒靈前。

一個站在高專石階上。

清晨的露水從草葉滑落，滴進泥土裡，發出極輕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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