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三十八章修學旅行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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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專難得放假的兩天，澪抓緊時間回到甜品店探望父親。

朝霧誠原本想乾脆休店兩日，讓女兒好好休息一下。可澪卻主動搖了搖頭，說自己待在家裡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比起單純休息，她其實更想待在這裡。

想聞著剛出爐麵包的香氣，想聽見門口鈴鐺清脆的聲音，也想像以前一樣站在櫃檯後面，看著父親在店裡忙進忙出。

於是甜品店照常營業。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進店裡，將木桌邊緣照出一層柔和光暈。空氣裡飄著淡淡奶油香氣，烤箱裡剛出爐的可頌散著溫熱的麥香，咖啡機運作時發出低低聲響，像這間小店平穩的呼吸。

澪站在櫃檯後，低頭替客人包裝蛋糕。

紙盒摺好後，她用緞帶輕輕繞上一圈，指尖在蝴蝶結中央壓了壓，確定不會鬆開，才把蛋糕遞給客人。

「謝謝光臨。」

門口鈴鐺在這時響了一聲。

澪抬起頭。

站在門口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隨後立刻露出笑容。

「朝霧同學！」

是山下春。

自從轉學之後，澪其實時不時會和她聯絡。

她曾經傳訊息向對方道歉，為那天突然離開學校的事，也為自己後來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正常回去上課。

山下春回覆了很多訊息。

會問她新學校習不習慣，會分享班上最近發生的事，也會偶爾問她放假時能不能見面。

只是澪一直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能回來，所以直到現在，才真正約了對方見面。

山下春坐下後，整個人像有說不完的話。

她開始和澪分享學校最近的事情，說誰又在課堂偷偷睡著，誰在體育課跌進草叢，還有班主任最近心情很差，天天抓人補習。

那些話題其實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以前每天都會發生的日常。

可澪安靜聽著時，還是忍不住慢慢放鬆下來。山下春說話時語速很快，手勢也很多，喝了一口冰紅茶後，又立刻想起另一件事，連杯子都還沒放穩，便急急忙忙繼續講下去。

澪看著她，唇角不自覺彎起一點。

那些瑣碎、平凡、沒有咒靈也沒有術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吹來的風，輕輕拂過她身旁。

她透過山下春的聲音，又重新碰觸到原本離自己很遠的世界。

山下春說到一半時，忍不住看著她笑了一下。

「不過朝霧同學現在氣色真的好了很多欸。」

澪微微一怔。

「……有嗎？」

「有啊。」

山下春十分認真地點頭。

「之前妳總是一副快累倒的樣子。雖然還是很溫柔，但感覺好像一直在忍耐什麼。」

澪垂下眼，看著杯中冰塊慢慢融化，發出很輕的碰撞聲。

她以前有那麼明顯嗎？

山下春雙手捧著杯子，又笑起來。

「而且現在感覺好多了。」

她沒有問澪到底去了哪裡，也沒有追問新學校究竟是什麼樣子。她只是坐在這裡，用一種再普通不過的語氣告訴澪，她看起來比以前好。

那份普通，反而讓人心口微微發暖。

窗外陽光慢慢偏移。

時間也過得比想像中快。

等到山下春離開時，外面的天空已經染上淡淡橘紅色。

澪站在門口目送她離開。

山下春走出幾步後，還回頭朝她用力揮手。夕陽落在她身後，把校服邊緣照得亮亮的，像一張被保存在夏日尾聲裡的照片。

澪也抬手回應。

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慢慢放下手。

心裡有種很安靜的暖意。

像重新摸到某種平凡生活留下來的溫度。

——

兩天假期轉眼便結束。

這次朝霧誠沒有像第一次送女兒離開時那樣滿臉沉重。

他只是站在門口，替她整理了一下外套領子，又伸手將她肩上的髮絲撥開。指尖碰到她頭髮時，他的動作仍有些小心，像她還是從前那個背著小書包出門的孩子。

「路上小心。」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記得好好吃飯。」

澪點頭。

「我知道。」

朝霧誠看著她，似乎還想多說幾句，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壓成一個溫和的笑。

他轉身從櫃檯後拿出一個大袋子，塞進她行李旁邊。

澪低頭一看。

麵包、糖果、餅乾，甚至還有幾盒新做的小蛋糕。

行李箱幾乎被食物塞滿。

「父親……」

朝霧誠說得理所當然。

「萬一肚子餓怎麼辦？」

澪看著那個快被食物塞滿的行李箱，最後也只能無奈地笑了一下。

來接她回高專的依舊是伊地知。

黑色車子停在朝霧家門外，伊地知從駕駛座下來時，臉色一如既往地疲倦，眼鏡後的眼睛像好幾天沒有真正睡飽。

「不好意思，伊地知先生，又要你特意跑一趟了。」

澪對於又麻煩別人感到不好意思。她看著伊地知消瘦的臉色，想了想，從行李裡拿出幾盒蛋糕遞給他。

「如果不嫌棄的話，一會兒肚子餓的時候吃一點吧。」

她笑了笑。

「這是父親今天早上剛做的。」

伊地知愣了一下，隨後有些慌張地推了推眼鏡。

「朝霧同學太客氣了。」

他的肚子卻在這時非常不配合地響了一下。

空氣短暫停住。

伊地知的表情僵了僵。

澪忍住笑意，把蛋糕往前遞了遞。

伊地知尷尬地咳了一聲，最後還是收下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澪坐上車後，朝霧家逐漸被甩在身後。

車窗外的街道被夕陽染成柔和橘色，路邊樹影一段段滑過玻璃。澪抱著行李，指尖輕輕摸了摸背包邊緣。

裡面還放著父親偷偷多塞進去的餅乾。

她知道。

只是沒有拆穿。

——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

只是這次回到宿舍走廊時，卻和以往完全不同。

原本安靜的宿舍走廊熱鬧得像快要被掀翻。

熊貓正抱著一堆零食在走廊上跑來跑去，真希則站在旁邊滿臉不耐煩地整理行李，棘靠著牆低頭看手機，而地上還散著一堆旅行用品。反而是憂太最平穩，已經十分自然地收拾好自己的背囊，還順手替熊貓把掉出來的東西撿回去。

「我跟你說京都一定要帶這個！」

「你是去旅行還是搬家？」

「鮭魚鮭魚。」

「啊啊啊我的充電器呢？！」

澪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熊貓最先發現她。

「澪！妳回來啦！」

他抱著兩包薯片衝過來，語氣興奮得像終於找到同盟。

「五條老師剛剛才通知我們明天出發去京都，現在大家都快瘋掉了！」

而罪魁禍首本人，則十分悠閒地坐在走廊欄杆上。

五條悟長腿懶洋洋晃著，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京都旅行攻略。黑色制服外套鬆鬆垮垮披在身上，白髮被走廊裡的風輕輕吹亂，整個人看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啊，澪。」

他抬起頭，很自然地朝她打了聲招呼。

「過來過來。」

他拍了拍旁邊位置。

「老師正在研究京都行程。」

澪不明所以，但還是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木製欄杆被傍晚的風吹得有些涼，她坐下時，能聽見宿舍外樹葉被風拂動的聲音。

她誠實問道：

「為什麼要去京都？」

五條悟笑瞇瞇地說：

「因為一年級這次要參加京都姊妹校交流團哦。」

「姊妹校？」

澪呆呆重複的樣子讓五條悟覺得很有趣。

「對呀。姊、妹、校。」

「原來我們有分校呢。」

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又接著問：

「那我們要做什麼嗎？」

五條悟彎起唇角。

「要與京都校的學生對戰哦。」

「對戰？」

「澪今天像學舌鳥呢。」

五條悟笑著說。

真希在旁邊冷冷接話：

「那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她一邊把衣物塞進行李袋，一邊繼續說：

「一年一度的姊妹校交流會，本來主要是二、三年級參與。但三年級那邊因為各種原因派不上人，二年級那群前輩又集體罷課，所以現在東京校代表幾乎只剩我們。」

熊貓一邊壓著身下已塞滿零食的行李箱，一邊嚷嚷：

「二年級的前輩們一點也不可靠呢。」

憂太看著熊貓那個行李箱，表情有些不忍。

「熊貓同學，你這樣塞，零食會被壓碎……」

熊貓低頭一看。

果然，薯片包裝已經被壓破，裡面的薯片變成碎屑。

「啊……不行，我的薯片呀！」

五條悟坐在欄杆上，很自然地接話：

「對呀，搞得老師要收拾他們的爛攤子，真是不可靠呢。」

他皺著眉作苦惱狀。

澪卻像想通了什麼，忽然抬頭。

「所以老師才消失了兩週嗎？」

五條悟沒想到她反應那麼快，眉梢微微一動。

「澪真聰明。」

他笑了笑。

「不過不是全部時間啦，只是抽空去了京都開會。」

他說得輕鬆。

可澪想到他這段時間斷斷續續的訊息，又想到他半夜才回高專、第二天清晨便消失的樣子，總覺得那句「抽空」大概並不是真的那麼簡單。

五條悟已經擺了擺手。

「這次一年級生主要是湊數用，不用太認真啦。」

「為什麼那麼晚才說？」

真希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我們完全沒有準備時間。」

「老師每天上課的時間都在幫你們準備哦。」

五條悟毫不在意地說。

「你們早就是超越普通一年級生的水平了，不用擔心啦。」

熊貓抱著破掉的薯片包裝，悲憤地抬頭。

「起碼讓我們多一點時間收拾行李吧？」

棘表示贊同。

「鮭魚。」

五條悟笑瞇瞇地說：

「因為這樣才夠驚喜嘛。」

真希拾起一旁的木棍，殺氣騰騰地朝五條悟的方向走去，卻被熊貓和憂太手忙腳亂地拉回去收拾行李。

五條悟一點也不在意，還十分悠閒地把手上的旅遊攻略翻開。

裡面甚至貼滿了不同顏色的便利貼。

甜點店。

神社。

賞楓景點。

伴手禮排行。

還有被特別圈起來的「超推薦甜品」，旁邊甚至有五條悟親手寫下的評語。

——「這間紅豆麻糬超好吃。」

——「這個不行，排隊太久。」

——「這裡景色很適合拍照。」

——「熊貓禁止進食過量。」

澪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可看著那本密密麻麻的攻略時，注意力還是慢慢被吸引過去。

畢竟她其實也是第一次去京都。

那些漂亮的街景照片、夜晚點燈的神社、擺滿甜點的商店街，對她而言都帶著某種新鮮感。

她低頭翻著攻略時，眼睛也一點點亮了起來。

像細碎星光慢慢落進眼底。

五條悟坐在旁邊，單手撐著臉看她。

看著少女原本還有些疲憊的神情，一點點被期待與好奇取代。

看著她因為某張照片停下來，低低說一句：

「這裡好漂亮。」

熊貓也好奇地湊過來，五條悟看著她開始認真和熊貓討論哪間甜點店比較好吃。

走廊燈光暖暖落下來。

一年級生吵吵鬧鬧的聲音混在一起，整條宿舍走廊熱鬧得不像高專。

五條悟就那樣看著。

連唇角的笑意，都比平時柔和許多。

熊貓原本還興致勃勃地拉著澪研究哪間甜品店最值得去，甚至已經開始幻想京都限定甜點的味道。可沒過多久，他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大叫一聲「糟了我冰箱還沒關好」，然後抱著零食衝回房間。

整條走廊依舊鬧哄哄的。

真希正把自己的行李袋拉鍊拉上；棘靠在牆邊，低頭默默替手機充電；憂太看來早已收拾好簡單行李，正無奈地笑著幫熊貓收拾多得誇張的零食。

窗外夜風沿著木製長廊慢慢吹進來，把掛在屋簷下的小燈吹得輕輕搖晃。

澪抱著那本京都旅行攻略，安靜坐在五條悟旁邊。

她原本只是隨意翻看。

可越往後翻，動作卻慢慢放輕了下來。

因為那本攻略書裡，除了旅遊介紹之外，還寫滿了各種密密麻麻的備註。

有些字跡很新，墨水顏色還很深，旁邊甚至畫著奇怪的小塗鴉；有些則明顯已經存在很久，紙頁邊角微微泛黃，像被人翻過很多次。

「這間蕎麥麵聽說超有名。」

「晚上限定點燈。」

「想去。」

「甜點排名第一。」

「排隊太久，放棄。」

有些地方甚至還被重新圈起來，旁邊補上新的字。

像這本書一直都在被慢慢更新。

澪低頭望著那些深淺不一的筆跡，指尖輕輕停在其中一頁上。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五條悟臨時買來的旅行攻略。

可現在看起來，卻像被人用了很長時間，一點點堆積起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老師。」

「嗯？」

「這本攻略……你到底寫了多久？」

五條悟原本正懶洋洋靠著欄杆，看熊貓在走廊另一邊鬼叫。聽見這句話後，他才微微低下頭。

澪把翻開的那頁轉向他。

「有些好像很久以前就寫了。」

五條悟安靜看了那本書幾秒，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啊，這個啊。」

他伸手把書拿過來，隨意翻了幾頁。

夜風吹動那頭白髮，長長睫毛在燈光下落出淡淡影子。

「其實從我以前還在高專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地方想去了。」

「京都嘛，本來就是很適合亂晃的地方。」

他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甚至還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不過寫歸寫，很多地方我其實根本沒去過。」

「大部分都只是上網看到，然後順手記下來而已。」

說到這裡時，他還十分隨意地攤了攤手。

「畢竟老師太強了。」

「根本沒時間玩。」

那語氣像在開玩笑。

可澪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走廊燈光映在五條悟側臉上。

白髮被光照得有些柔和，黑色眼罩遮住了雙眼，只剩下嘴角那抹和平時一樣散漫的笑。

可她還是感覺到，他聲音裡有某種很淡很淡的東西。

像那些被一頁頁記錄下來的地方，從來都只是「以後有機會」而已。

然後一年又一年地擱著。

澪低頭看了看那本攻略。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下。

「全部去完的話，應該很難吧。」

她輕輕地聲音，像只是很普通地在聊天。

「不過。」

少女指尖停在其中幾頁被畫了星星記號的地方。

「我們可以先挑一兩個一定要去的地方。」

「餘下的，慢慢去也沒關係。」

夜風吹過長廊。

旁邊原本還在吵鬧的熊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真希追著打跑了。整條宿舍走廊亂成一團，聲音熱鬧得像要把夏夜都掀起來。

可五條悟卻安靜了幾秒。

他低頭望著那本攤開的旅行書，又看了看身旁低頭認真研究行程的少女。

過了一會兒，他低低笑了一聲。

「好啊。」

他低頭看著那幾頁被她指過的地方。

沒有再翻過去。

「那就先挑一兩個。」

走廊小燈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暖光落在攤開的攻略書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筆跡被照亮，像許多年前隨手寫下、卻一直沒能抵達的願望。

澪低頭看著那幾處星星記號，開始認真思考路線。

而五條悟坐在旁邊，難得沒有催她，也沒有開玩笑。

他只是看著那本書。

像在看一場擱置了很多年的旅行，終於被人輕輕翻到了下一頁。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NTPrul6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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