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二十一章訓練

五條悟離開高專之後，山裡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安靜。

其實校園和平時沒有太大分別，清晨的鐘聲依舊會準時響起，訓練場還是天天傳來真希把熊貓打得亂叫的聲音，棘也依然習慣安靜坐在窗邊，一邊喝飲料一邊看著外面的樹林發呆。

只是少了一個人，整個校舍卻像空了一點。

澪偶爾經過長廊時，還是會下意識朝某個方向看過去，像在確認那道總愛懶洋洋靠在欄杆旁的白色身影，會不會下一秒又忽然冒出來。

不過比起胡思亂想，她最近更多時間都花在訓練上。

既然五條悟已經替她指出方向，她便想努力做到。

——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後，澪都會坐在床邊，安靜練習控制自己的咒力。

最開始時，她幾乎完全做不到。

只要精神稍微放鬆，咒力便會像習慣性往外擴散一樣，把整個房間都包覆起來。床邊的小夜燈常常亮到一半，腰間鈴鐺便會發出很輕的震動聲，像在提醒她又失敗了。

於是她只能重新坐起身。

再慢慢來一次。

窗外山風吹過樹林，夜色深得像沒有盡頭，少女便在那樣安靜的夜裡，一遍又一遍地把散開的咒力重新收回來。

從覆蓋整個房間。

到慢慢縮小成床鋪四周。

再到只能停留在自己身邊。

雖然還做不到像衣服般穩定貼合著身體，可那股力量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失控。

有天深夜，澪甚至在半夢半醒之間，維持住了咒力沒有外溢。

時間不算長。

大概只有短短幾分鐘。

可當她醒來時，腰間的鈴鐺依然安安靜靜。

那晚她抱著被子坐了很久，窗外月光透過紙窗落進房間，把她側臉映得柔和而安靜，像終於摸索到某種正確方向。

——

至於白天，她則開始練習另一件事。

只專注感受一個人的「訊號」。

提出這件事時，熊貓是第一個舉手答應的人。

「來吧，新同學。」

他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口。

「今天我是免費大型實驗對象。」

真希站在旁邊冷冷看他一眼。

「你比較像大型玩偶。」

「太過分了吧？」

熊貓抱著胸口，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結果下一秒便被真希用長棍直接敲了頭。

訓練場午後的陽光很亮。

風吹過時，木階旁的樹影也跟著輕輕搖晃。

澪坐在木階上閉著眼，把注意力慢慢集中到熊貓身上。

一開始，她依然會不小心接收到很多雜亂訊號。

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真希不耐煩的情緒。

遠處低年級學生的咒力波動，甚至連經過走廊的輔助監督，都能被她隱約感知到。

可隨著時間過去，她開始慢慢學會把那些東西隔開，只留下熊貓。

而熊貓帶給她的感覺，和想像中很不一樣。

很溫暖，像冬天裡厚厚的毛毯。

他的能量流動十分穩定，雖然偶爾會飄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例如晚餐吃什麼、真希是不是又心情不好之類，可整體而言，讓人很放鬆。

澪睜開眼時，熊貓正盤腿坐在她面前。

「怎樣？」

她遲疑了一下。

「……有點像大型暖爐。」

熊貓瞬間感動得快哭出來。

「妳果然很懂我！」

真希面無表情補了一句。

「她只是說你像熊。」

——

而真希則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銳利得像刀。

澪第一次集中感受她時，甚至下意識皺了皺眉。

因為真希身上的能量流動太快，也太乾脆，幾乎沒有多餘情緒，像永遠維持在準備戰鬥的狀態。

雖然她幾乎沒有咒力，可蘊藏在身體裡的力量卻驚人得可怕。

像被反覆鍛鍊過無數次的鋼鐵。

沉穩。

堅硬。

帶著一種不肯退讓的執拗。

在那股鋒利底下，澪卻隱約感受到某種被壓得很深的東西，像長年累積下來的不甘。

不願低頭，也不願輸。

——

真希察覺她睜眼後，單手轉著長棍，淡淡問了一句。

「看見什麼了？」

澪沉默片刻。

「……妳很努力。」

真希手上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隨後，她別開視線，語氣依舊冷淡。

「廢話。」

只是耳尖泛起了一點不太明顯的紅。

——

至於棘，則是最難感受的一個。

他的咒力太安靜了，像封閉起來的深水。

澪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感受到那份被壓抑住的波動。

因為咒言術的關係，狗卷早已習慣克制自己。

說話也好，情緒也好，甚至連咒力流動，都比普通人更加小心。

那天下午，夕陽淡淡落在走廊木地板上。

棘安靜坐在旁邊喝著飲料，微風吹動他淺色髮絲，整個人像被暖色光線包裹著。

澪閉著眼感受他時，最先碰觸到的並不是壓力，而是疲憊，像長時間維持沉默的人。

明明有很多話，卻不能說出口。

——

她睜開眼時，棘正安靜看著她。

那雙淡紫色眼睛很平靜。

澪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開口。

「……辛苦你了。」

狗卷微微一怔。

過了幾秒，才低低說了一句。

「鮭魚。」

聲音很輕，卻比平時柔和許多。

——

時間就在這樣的訓練裡慢慢過去。

澪開始越來越習慣高專的生活，也慢慢熟悉這群人。

在一連串課程與任務安排之後，高專難得空出了兩天假期。

能回家的通知下來那天，澪安靜望著手機很久。

山裡的風吹進教室，掀起桌上的紙張，她低頭摸了摸腰間的鈴鐺，胸口那股細細暖意也跟著慢慢浮了上來。

——

回到甜品店時，已經接近傍晚。

熟悉的奶油香氣從店裡飄出來，玻璃櫃裡整整齊齊擺著新出爐的蛋糕，暖黃色燈光落在木製桌椅與展示櫃上，一切都和離開前差不多。

只是門口的鈴鐺，在她推門時，輕輕響了一聲。

叮鈴。

朝霧誠原本正在櫃檯後整理東西，一抬頭看見女兒，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澪？」

下一秒，他已經快步走過來。

「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早點說！」

澪被父親抱進懷裡時，鼻尖聞到熟悉的麵包香氣，那股一直繃著的疲憊感，也慢慢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靠窗的位置，有人十分自然地舉起了手。

「嗨。」

熟悉的聲音慢悠悠響起。

五條悟坐在窗邊位置，修長雙腿隨意交疊著，桌上還放著吃到一半的甜點。

「老師剛好也來吃甜品。」

說完之後，他還十分理所當然地朝澪眨了一下眼。

甜品店裡瀰漫著剛出爐牛油與砂糖混合的香氣，暖黃色燈光映在玻璃櫃上，把裡面整齊擺放的蛋糕照得格外柔和。

五條悟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長身影懶洋洋陷進木椅裡，桌上放著吃到一半的草莓蛋糕與已經空掉的咖啡杯。他今天並沒有摘下墨鏡，黑色鏡片遮住了那雙蒼藍色眼睛，只露出線條漂亮的下半張臉。

可即使隔著墨鏡，也看得出來他很累。

那種疲憊不是普通熬夜後的倦意，而是長時間高強度使用術式後，連神經都像被不斷拉扯過的消耗感。

這一星期裡，他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

高層塞過來的任務一個接一個，偏偏很多還是不得不親自處理的等級。伊地知這幾天的黑眼圈已經深到快變成永久性陰影，而五條悟本人雖然還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實際上連腦袋都開始隱隱發脹。

當任務結束後，他幾乎是下意識便來了這裡。

即使澪已經不在甜品店工作，這裡卻依然有她的咒力。

那種安靜而溫柔的力量，像長時間慢慢滲透進空間裡一樣，把店裡原本會自然聚集的負面情緒全都柔和地壓了下去。

空氣很乾淨，乾淨得讓人可以稍微鬆一口氣。

五條悟坐在窗邊時，甚至有種回到最初那段時間的錯覺。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隔三差五跑來甜品店，一邊吃甜食，一邊懶洋洋觀察那個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的少女。

——

直到門口鈴鐺響起。

叮鈴。

五條悟原本正撐著臉發呆，聽見聲音後，下意識抬起頭。

然後便看見推門進來的澪。

少女站在門口，長髮柔軟地垂落肩側，黑色制服外面套著淺色外套，腰間那枚金色鈴鐺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比起離開高專前，她身上的咒力明顯穩定了很多。

原本總會不自覺往外擴散的波動，如今已經能安靜收攏在身體周圍，像被好好整理起來一樣。

五條悟看著她，目光停了片刻，像某個熟悉畫面忽然重新回到眼前。

——

「老師剛好也來吃甜品唷。」

他懶洋洋抬起手打招呼，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墨鏡後方，那雙蒼藍色眼睛卻安靜停留在她身上好一會兒。

——

朝霧誠還在後面整理店舖，準備晚點打烊。

五條悟則十分自然地朝澪勾了勾手。

「過來坐。」

澪看了他一眼，還是慢慢走過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蛋糕已經被吃掉大半，只剩下一小塊草莓奶油，而五條悟單手撐著臉，另一隻手則輕輕敲了敲桌面。

「好，老師現在要驗收作業。」

澪微微一怔。

「現在？」

「對啊。」

五條悟理所當然地說。

「難得有現成觀察機會。」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五條悟幾乎是邊吃甜點邊測試她。

有時故意突然釋放一點咒力壓迫，有時又忽然收斂所有氣息，甚至還會故意讓附近客人的情緒波動稍微混進來，看她會不會被干擾。

可不管哪一種情況，澪都比之前穩定許多。

雖然偶爾還是會被影響。

可至少已經不會像最初那樣，一下子接收太多東西。

——

五條悟撐著臉看了她很久。

然後慢慢笑了。

「進步很大嘛。」

他語氣難得沒有故意誇張。

「比我想像中還乖。」

澪低頭捧著熱茶，小聲回了一句。

「因為你說如果不學會控制，之後會很辛苦。」

「嗯，那是真的。」

五條悟低低笑了一聲。

「老師可是親身體驗者。」

店裡燈光暖暖落下來。

窗外天色也漸漸暗了。

而五條悟望著對面那個安安靜靜坐著的少女時，店裡暖黃的燈光和熟悉的奶油香氣，終於把他這幾天緊繃的神經稍微壓下去了一點。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

掌心落下來時，澪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

白色髮絲從墨鏡旁滑落下來，五條悟卻像完全沒察覺她的不自在，只是懶洋洋笑著。

「很好。」

「看來沒有白教。」

他聲音很輕，語氣比平時少了點玩笑。

其實他今天會過來，除了想確認澪的狀況之外，也是想親自和朝霧誠交代一下她現在的情況。

畢竟對普通人父親而言，把女兒送進這種世界，本來就不是什麼容易接受的事。

五條悟靠在椅背上，隔著墨鏡看向不遠處正在整理蛋糕櫃的朝霧誠。

這位父親，大概比誰都更努力地在學著相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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