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予你 - 第十五章凡索取必有代價

芙亞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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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壞孩子，做了數不清的壞事——偷盜、搶劫、傷人，不該做的通通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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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應該沒關係吧……這裡，早就壞掉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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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人了。對方是個人很好的大哥哥，不僅救了我，還請我吃飯，讓我睡柔軟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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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讓澄也享受到，好懷念這種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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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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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拒絕了，一個經濟非常寬裕的人在拯救一名貧民後居然拒絕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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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騙子，是真的需要幫助！所以……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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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諒了自己，應該說，大哥哥都死掉了，我不能不原諒自己。

利用幻覺，讓大哥哥誤以為我還在浴室，實則進到廚房偷了一把料理刀。

再然後，上樓時又騙了他，令他誤信我進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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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跟在淚先生身後，等他放下警惕睡著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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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愧疚，為什麼會做這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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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了雨，我遮住眼睛，不想從水窪中看清自己的臉。

手中的金幣袋發出匡噹的沉重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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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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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是不行的，不行，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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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弟弟還需要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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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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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著頭髮，試著讓痛覺蓋過內心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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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說了要原諒自己了，這肯定只是一時的，等看到澄的笑容，我就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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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啊哈、啊啊……要開心啊。不是有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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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必須笑出來。為了生存，要當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

我，寬恕了自己。

沒有藉口，只是因為我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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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芙亞艾爾。是個做盡惡事的，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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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懂得珍惜生命的那種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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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神所內，用掉一條命復活後的我正接受女神大人的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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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死亡不可避免，但你死得未免太過迅速。強敵未至，你便先死於一介羸弱的小孩之手？」

「……」

「要是沒有九條命，你的旅途已然抵達終點。」

「……」

「我很失望。如果你今後仍這麼墮落，我會強行介入精神，控制你的身體對付咒胎。」

「啊啊啊——！對不起嘛！是我大意了嘛！我沒看出那人畜無害的小鬼其實是個陰險狡詐的傢伙！」

「哪怕內部不會腐朽，外殼也是極易剝離的假面。你還遠遠不成氣候呢。」

「嗚……」

「記住，一旦九命用完，你便真真正正的結束了，我不會復活你。倘若不願屍體被挪去另用，若還想與你珍視的人繼續並行，就奮力掙扎吧，作為依然活著的證明。」

「哈……抱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冷靜下來了嗎？」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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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黑暗並不僅來自咒胎。人們享受戰爭、憎恨戰爭；逃離苦難、創造苦難。

有時為了生存，有時只為貪圖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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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空了神智，回歸原初的渾沌，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重複著奪取與被奪取的輪迴，我要做的事與他們也並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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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在世間行走，靠著施惡生存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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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非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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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被殺害，我毀掉了與白葬的承諾。

在彼此靈魂連繫的情況下，她肯定很擔心我。哪怕生命線重新接上，沒有實際見一面她也無法消除焦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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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現在去的話，她肯定不會再放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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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算清我和芙亞之間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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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大人，有方法能破解幻覺嗎？」

「你要我幫你？」

「拜託妳，請幫幫我。」

「……你啊，既然那麼在乎女朋友的感受，就別輕易死去啊。」

「我無地自容。」

「倒不是沒有方法。」

「真的？太好了！」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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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大人看上去很為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話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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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向我保證，接下來不管看到什麼，都要保持鎮定，辦得到嗎？」

「……？我知道了。」

「那……好吧，我把權能借你，記得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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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大人伸手蓋住左眼。指縫間，我看見洩漏的金光閃爍。

她輕輕將光芒取下，並移轉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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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視】，能俯瞰萬物，看破一切的神之眼。喏，借給你啦。」

「女神大人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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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神之眼取下後，女神大人的左眼不再澄澈，變得空洞無光，只剩下擁有殘月印記的右眼還帶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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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暫時喪失視力而已，等你把『光輝』還回來就能修復……嗚！。」

「女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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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女神大人突然面露痛苦，咬著牙一連後退幾步，在撞到房間門後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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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說過……要保持鎮定、吧……？」

「可、可是，我不曉得會這樣！對不起！我、我現在就還給妳！」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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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大人用沒有摀住眼睛的手阻止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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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咒胎在被封印前給我留下的小禮物……讓失去神性的部分被侵蝕而已，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但是妳很難受……！」

「真的擔心就快點搞定要辦的事！現在……放棄檢查傷勢的念頭，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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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逐客令下達，我被一股力量扔出門外。

緊接著門扉緊閉，女神大人的房間裡沒再傳出一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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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快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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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再有所耽擱，我回到一開始降臨法普薩的無人小巷，操作起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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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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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視野內映照出的信息差點令大腦處理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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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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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忍疼痛，我一邊熟悉【絕對視】的操控，一邊尋找芙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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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元指定，調整範圍、距離、透視層數、條件篩選……搜尋者——芙亞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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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到了。在遠方，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高興地向身旁男孩炫耀搶奪而來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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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吧，相信我們會相處得很愉快的，芙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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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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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放下捂著左眼的手，伴隨動作，受到侵蝕溶解，沾黏在手上的皮肉被拉出長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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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解除隱蔽，顯露出藏在亮麗外表下的真實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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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的五官與苗條身材沒有變化，可怖的是，她全身都被污穢不明的暗紫色污塊覆蓋。

宛若數坨爛泥沾黏在光滑皮膚上的污塊，如同未凝固的熔岩緩緩流動全身。黏液之中時不時會冒出幾個如膿的髒泡泡，隨泡泡破裂所流淌、噴濺出的濃稠汁水，則繼續腐蝕著所有接觸到肉體的地方。

不斷重複腐蝕與再生的程序，她的身軀可謂幾乎全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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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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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壞死的部分削掉生成新的皮肉，但自眼眶流下的爛泥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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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具不討喜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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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斷把受侵蝕的半張臉轟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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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沒人在看，這樣倒是會讓我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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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有些消沉，她呆坐在地上好久，任憑身上的不滅詛咒肆意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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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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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萬年前的亙古記憶未曾被遺忘。

女神一直記得，無法忘卻，在那日無星的死寂黑幕中，銀河原石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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