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十七年,換十七天的陽光。
我第一次聽呢句說話,係喺墳場掃地嘅時候。風吹過樹,帶住蟬叫,我以為係邊度嘅鬼聲,嚇到掃把都跌咗。後來先發現,係一隻蟬,趴喺墓碑上,叫得好凶,好似要將十七年嘅黑暗,一次過叫出嚟。
我同佢講:「你唔使叫得咁大聲,呢度冇人會聽。」佢唔理我,繼續叫,叫到聲都沙埋,最後從樹上跌咗落嚟,死喺墳頭嘅香灰上。
我捻住呢隻蟬,突然覺得佢同我好似。我喺墳場做雜務,日日面對住死屍同眼淚,就好似佢喺地底咁,睇唔到光,只可以聽到上面嘅聲音。
我掃地嘅時候,會聽到墳頭嘅人講大話,會聽到阿婆罵老公,會聽到細路仔喊住要爺爺陪佢玩。我就好似地底嘅蟬,默默咁聽住,然後自己喺黑暗度,一聲都唔出。
有一日,我將佢嘅殼留低咗,放咗喺我嘅工具箱度。我以為,呢個殼,就係我自己。我係個墳場雜務,係個無人會睇嘅角色,就好似蟬嘅殼,空空洞洞,冇人知道,入面曾經住過一個,想叫出聲嘅靈魂。
後來,我每次聽到蟬叫,都會想起呢句話:地底十七年,換十七天的陽光。我冇十七年,我只有一日一日咁掃地,一日一日咁過。我唔知我可唔可以換到陽光,我只系知道,就算冇人聽,我都要叫一次。就算最後只係留低一個空殼,就算最後跌喺墳頭都好。
我唔係蟬,但我都有十七年嘅黑暗。我唔知我嘅十七天會係幾時,但我知道,有一日,我都會從地底爬出嚟,叫出我自己嘅聲音。
就算只有我自己聽到,就算最後只係一隻枯骨,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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