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創作-蟬 - 《蟬心》

纏著紗布的右臂隱隱作痛，那是我為了小說《紅眼蟬》外出取材時擦傷的。

那時我趴在公園石牆上拍週期蟬羽化，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滑了下去。

傷口不深，但包紮後只要牽動到肌肉，總會一陣刺痛。

這讓我寫作時十分困擾。

我筆名夏蟬鳴，最近卡在一部關於北美週期蟬，也有人叫牠紅眼蟬——的小說上。

我盯著螢幕上的大綱，回想著取材過程。

那天早上在診所包紮完，我照原定計畫來到「蟬心」大樓前。

門口一群人或坐或站，舉著手寫的標語，神情嚴肅卻帶著某種疲態，像是已經站了很多天。

「蟬心」是由生物科技公司「蟬蛻」與機器人企業「腦心」合併而來。

他們推出的第一代仿生人「蟬一」是當時全球壽命最長的仿生人，足足有13年。

而第二代「蟬二」更達到了17年，與北美週期蟬的生命週期不謀而合——這個巧合，或者說刻意為之的命名，是我最初對這間公司產生興趣的原因。

在這個不婚、少子、人口快速老化的時代，蟬心的仿生人不只補上了大量醫療照護缺口，也取代了不少勞動職位。

支持者說這是科技對人口危機的回應；反對者說，這是對危機的迴避，用假的生命掩蓋真實的消亡。

我想知道這群人在抗議什麼，便走了過去。

一位頭髮花白的男人正拿著傳單分發，傳單上印著黏竿的黑色剪影，下方寫著「黏竿處」三個字。

我接過來，他打量了我一眼，主動開口：

「你知道牠們手臂上有倒數嗎？」

我說我知道，為了這篇小說，我查過不少資料。

仿生人的皮下有一組發光計時器，顯示剩餘壽命，精確到天。

這是蟬心的設計——他們說這是「透明化」，能區分人類與仿生人，也讓使用者知道服務期限，甚至讓仿生人本身「了解自己的存在狀態」。

「狗屁！」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是嘲諷、更接近悲哀的東西，「他們說得好像那是一種尊重。但你想想，如果你從出生那天起，手臂上就刻著你的死期，你會怎麼想？」

我沒有立刻回答。

坐在輪椅旁的老婆婆接著說：「我兒子把我丟給小美照顧，好幾年不曾回來看我一眼。」

婆婆回頭看著身後的年輕女性：「哦，小美是我的蟬一仿生人，這不是她的錯，也不是我兒子的錯，是那……該死的蟬心……」

婆婆沒有說下去，用手摀住嘴，像是忍著不讓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婆婆沒事的，我會陪著您的。」小美的聲音甜美。

「2年前妳也是這麼說的，妳還是我那個小美嗎？」

我看見小美手臂上的倒數：11年零5天。

兩年前陪在婆婆身邊的，顯然不是眼前這一位。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CIygRm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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