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分鐘純愛集 - 守護天使

刺青師喜歡畫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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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的、彩色的、埃及風情的、神話感的、長翅膀的、帶光芒的⋯⋯總之，他喜歡畫眼睛，即使不是每個人都來找他刺眼睛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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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定期畫個兩三張不同風格的眼睛作為認領圖，有些客人看了喜歡，會把那款眼睛和客製圖融合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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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師不介意，反正都是他設計他畫的，然後客人喜歡、信任他，他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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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個客人，每次找他，都直接選還沒被認領走的眼睛圖，不做任何微調、客製，就是他原原本本畫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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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在他背上、胸前刺了33顆眼睛了吧。有時眼睛圖沒人認領，他會一次全包，直接把三顆眼睛刺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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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好客人，會預約、不遲到，付錢也乾脆，刺青也都照顧保養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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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安靜，但也不會抗拒和刺青師聊天，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甚至還發現兩人是在同個鎮長大的，而且現在也住在同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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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當他是最後一個客人，他會等刺青師關店，呢喃說聲順路，在夜裡陪刺青師走到家的巷口，然後就繼續往前走向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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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師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住在附近，不過下班路上偶爾有個人可以一起慢慢走，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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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舒適的節奏、很舒適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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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他一如往常找他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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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上和胸前的數量，現在最剛好，再刺我覺得有點多。」客人這次選了兩張眼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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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考慮刺在其他地方，肚子？側腰？還是⋯⋯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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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刺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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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這次的眼睛很適合刺在有距離間隔的對稱位置，兩邊的側腰也還可以。」刺青師有注意到他之前選的位置都是衣服會遮到的，他有他的建議，但還是以客人的決定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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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那就手臂吧。」這是刺青師的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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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沒人像我這樣刺這麼多眼睛。」刺青師這次格外認真，難得是由客人開啟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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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才發現嗎？」刺青師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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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到8顆的時候有發現，覺得得刺下去，不然就是蜘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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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再怎樣都不會像蜘蛛。而且這次是你第⋯44顆了吧。啊，你知道還有誰有很多眼睛嗎？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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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低沉地咯咯笑出聲：「你這什麼老派調情。」刺青師這才發現自己的發言有多讓人誤會：「不過你畫的這麼漂亮，說是天使的眼睛也不為過。」後者羞而不語，將清潔泡泡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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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前手臂對稱，各一顆眼，一顆睜開泛著淚光，一顆閉上留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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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也認識三、四年了，刺青師一直很猶豫要不要在上班時間外約客人出來，有進一步的關係，朋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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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師看著兩人的IG訊息，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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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對方出現正在輸入中的點點點，看著它的跳動，刺青師馬上離開訊息頁面，心臟也跟著砰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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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還有空檔嗎，這次的圖也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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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師刻意隔幾分鐘才回，也順便看看行事曆：「月底我要回老家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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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點點點這次跳有點久，最後只跳出：「那改天吧。」刺青師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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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對方又傳來一句：「介意一起回去嗎，我也很久沒回老家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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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師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期待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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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肩並肩坐在巴士上，在山路搖搖晃晃看著路標上的公里數越來越少。分著各自帶的零食，聊著過去未來現在，聊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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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條隧道就快到了，刺青師正思忖著要不要邀對方到家裡坐坐，猛然哐啷一聲，巴士似乎壓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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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就是一陣失控，巴士以S形胡亂前進，到處碰撞，車內傳出陣陣尖叫，刺青師只感受到被一雙手臂緊緊環住，那對一睜一閉流淚的雙眼正看著自己，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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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裡報導著巴士失事內容：「⋯⋯僅一人奇蹟般倖存、猶如天使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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