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辰的默默陪伴下，顧初一用極高的效率在公司附近租下了一間小巧卻採光極好的套房。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Ya3SSF2B
那間套房雖然只有不到十坪，但當初一站在空落落的房間中央，看著陽光灑在乾淨的木地板上時，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自由的空氣」。她不需要再為了迎合誰而小心翼翼，也不需要再承擔不屬於自己的指責。
週日傍晚，趁著顧盼盼出門與朋友聚餐、父母在客廳看電視的時間，初一回到了顧家。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推開自己那間陰暗狹窄的小房間，從床底拖出塵封的舊行李箱。她的東西很少，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幾本翻得發白的專業書籍，剩下的，全是她這幾年去各大展覽收集來的導覽手冊、展覽門票和明信片。
當她把兩年前那個現代立體裝置展的宣傳酷卡放進行李箱時，指尖觸碰到上面的文字，心裡湧起一陣踏實。
碎裂不是結束。她正在親手拼湊一個全新的自己。
「顧初一，妳在裡面鬼鬼祟祟地在幹嘛？」
突然，房間門被粗暴地推開。母親拿著抹布站在門口，當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敞開的行李箱，以及裡面已經打包好的衣服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妳這是什麼意思？妳要把東西搬到哪裡去？」母親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質問。
初一將行李箱拉鍊拉上，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母親：「媽，我已經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明天就會搬出去。」
「租房子？！妳哪來的錢租房子？！」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vVdE8PRY
客廳裡的父親聽到動靜，也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妳轉正的薪水不拿來補貼家用、不幫襯妳姊姊出國，妳竟然拿去外面租房子？」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初一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們辛辛苦苦供妳讀到大學畢業，妳現在剛會賺錢，就急著要跟家裡劃清界線？妳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供我讀書？」
聽著這句聽了無數次的指責，初一這一次沒有低頭。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無比清冷：「媽，我大學四年的學費，是一半助學貸款、一半我自己兼職打工賺來的。姊姊呢？她的大學學費、補習班費用、甚至是她下個月大考的報名費，哪一樣不是你們全額承擔？甚至連我的轉正薪水，妳都想拿去給她當出國的保證金。」
「妳姊姊以後是有大出息的人！妳能跟她比嗎？！」母親尖叫著，上前一步試圖去搶奪初一手中的行李箱，「把鑰匙和提款卡留下來！妳今天休想走出這個家門一步！」
「放手！」初一死死抓住行李箱的提桿，眼眶通紅，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這是我自己賺來的東西，你們誰也別想拿走！」
「反了！真的反了！」父親在一旁猛拍桌子，怒不可遏，「顧初一，妳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家門，以後就永遠別再回來！我們顧家當作沒生過妳這個女兒！」
換作以前，這句「永遠別再回來」會像一把利刃，把初一刺得遍體鱗傷。
但此時此刻，經歷過陸家那頓溫暖的晚餐，聽過陸辰父母對她的肯定，初一突然明白，真正的家人不會用「斷絕關係」來威脅和榨乾她。
「好。」初一鬆開了有些發白的手指，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劃地說，「這可是你們說的。」
她提起行李箱，繞過愣在原地的父母，頭也不回地朝大門口走去。
「妳走！妳走了就別後悔！在外面吃苦了別回來哭！」身後傳來母親歇斯底里的咒罵聲，伴隨著瓷碗被砸碎在地的清脆聲響。
初一沒有回頭。當她推開舊公寓的大門，踩著潮濕的樓梯走下樓時，夜風吹在她臉上。她有些想哭，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她終於，從那個困了她二十多年的泥潭裡，徹底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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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巷口，夜色漸濃。
初一吃力地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到街角。今晚沒有下雨，但初一的腳步卻有些虛脫。她靠在路燈下，看著自己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掌，正準備拿出手機叫車。
一道熟悉的車燈遠遠地照了過來。
車子在路邊平穩地停下。車門推開，陸辰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神色有些焦急地快步朝她走來。
他知道初一今晚回顧家拿東西，他不放心，所以在處理完手邊的工作後，立刻開車趕了過來。
當陸辰看見初一身邊那隻巨大的行李箱，再看見她臉上尚未乾透的淚痕與那一身近乎虛脫卻異常輕鬆的氣質時，他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陸辰走到她面前，什麼指責與安慰的話都沒說。他只是默默地接過初一手裡沉重的行李箱，輕鬆地放進了車子的後車廂。
隨後，他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的手帕，極其溫柔地、一點一點地幫初一擦去臉上的淚水。
「都結束了。」陸辰看著她，那雙清冷漆黑的眼眸裡，此時盛滿了星光與深情，聲音低沉而堅定，「初一，妳做得很好。妳真的做到了。」
初一看著眼前這個總是能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身邊的男生，心底最後那一絲因決裂而產生的惶恐與不安，在這一刻，被他眼中那股春風般的溫柔徹底撫平。
「陸辰……」初一吸了吸鼻子，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無比放鬆、發自內心的笑容，「我現在，真的沒有家了。」
陸辰上前一步，溫柔地握住她冰冷的手，將她拉近自己，用他那修長的羽翼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瞎說。」陸辰輕輕敲了敲她的發頂，聲音溫潤如玉，卻字字重逾千金：
「以後，有我的地方，就是妳的家。」
長廊裡的背影、黑板上的字跡、歷史文物展的相遇，那些跨越了兩年的擦肩而過，在這一刻，終於在老街的路燈下，凝固成了現實生活裡最溫暖、最牢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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