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6-3 社團

預料之外的人站在自己眼前，蘇蘭腦袋一片空白。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這麼古怪的地方，竟然會看到明大人人皆知的莊醒！

莊醒微微側頭，笑著反問：「怎麼不能是我？」

「你、你……這裡不是怪談中不存在的四樓嗎？」蘇蘭向前走了幾步，忍不住用上了蔡知之跟自己說過的話，「你是莊醒耶！明大的校園男神！怎麼會出現在這麼詭異的地方？」

莊醒聽她這麼說，低頭悶笑一聲，「呵，照這麼說。教育系一甲的系花，出現在這麼詭異的地方，不也很奇怪？」

「你……知道我？」蘇蘭呆呆地問道。

「嗯，前幾天調查過。」莊醒沒有多做回覆，伸手行了一個禮，「我是食夢偵探社的社長，你會來到這裡，代表遇到了與『夢』有關的困難。先請坐吧。」

蘇蘭步履虛浮，跟著他的指引，走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

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她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快速掃視這間神祕教室。

與她印象中的社團教室一樣大，唯一相同的地方是保留大黑板，其他地方都布置了更加休閒的家具。初步判斷，從教室前方到後方，依序是黑板、會客區、中央區、茶水區，靠牆角的位置大概是休息區。

會客區就是她此刻的位置，兩張雙人沙發面對面擺放，右手邊還有一張單人沙發，正中間是圓木桌。

中央區相對會客區來說滿大的，一張大地毯上放著地墊、抱枕、懶骨頭，中間還有一張低矮圓桌。

茶水區比較簡單，背靠教室後牆的櫃子上，放有飲水機、咖啡機等沖泡飲料的器具，左側還有個小冰箱。

至於休息區，因為被垂掛的米白色布幔遮擋，她暫時看不出來裡面有什麼。

她再看向左側，一體成形的收納矮櫃上，整齊擺放綠色植物、花盆與一個小魚缸；魚缸裡，有三隻發著淡淡螢光的可愛小魚。

這裡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社團教室。

蘇蘭收回目光，將注意力放回莊醒身上，發現他早就倒好了茶，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你覺得這間教室如何呢？」

莊醒的聲音溫和悅耳，很是好聽。

「嗯，不太像社團教室。」

「以前來訪的客人，跟你有一樣的想法呢。請喝喝看這杯茶。」莊醒輕輕推了一下放在桌上的茶杯。

茶杯裡裝著如琥珀般晶瑩的液體，隱隱散發出薰衣草的香味。蘇蘭猜想這杯應該是花草茶，卻不怎麼想喝下它。

在陌生的環境裡，面對來歷不明的人，她不敢有絲毫鬆懈。即使和對方有過一面之緣，這人在明大頗有名氣，容貌也足以令人印象深刻，她仍不能因此放下戒備。

「謝謝，我現在不渴。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蘇蘭搖搖頭，轉而問起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被拒絕了，莊醒沒有特別的反應，依然保持笑容，回道：「這裡是現實與虛幻的交界，我們會稱其為異度空間。」

「異度、空間？」

只見莊醒揚起手，輕輕拍了一下。

那聲音不大，卻有如指揮家手裡的指揮棒發出號令一般，擺在蘇蘭面前、那盞裝著琥珀色茶湯的杯裡，原本靜止的茶水隨著這一聲輕響，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給向上提拉。

一團茶水從杯中飛升而起，起初還有些零散，但很快就在空中凝聚成一個略帶橢圓的水團，平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蘇蘭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畫面，脫口而出：「魔法？這世上真有魔法？」

「不是喔，是這間教室的機制，身為其中一員，可以做到這樣。」莊醒搖搖頭，隨即轉動手指，水團瞬間變成空心環狀的水流，循環流轉著。

「如果把現實世界當作這個大圓圈，那異度空間就是在這個圓圈裡，無法被普通人觀測到的存在。」

莊醒輕輕虛空一點，水流裡跑出了多個幾何形狀的水滴，往中心漂浮，乍看之下，就像是被大圓圈包圍一樣。

「這些異度空間各有自己的規則，符合條件的人、嗯，或著說生物，才能進入。」

這個解釋搭配水流操作，顯得清楚易懂，蘇蘭立刻就理解了。

雖然還是感到訝異，但她心中更多的是好奇與興趣，不禁開口問道：「那我是符合什麼條件？」

「我也很好奇。那就要看你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

蘇蘭沉默幾秒，將拿在手上的海報放到桌上，「我是看到這個，上面是說這裡有在做夢境諮詢。」

「原來如此。那你說說看，是什麼夢困擾你呢？」

莊醒的表情和聲音都很溫和，這讓蘇蘭稍微卸下心防，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開始說起這幾天的夢境。

她一邊回想夢裡的細節與感覺，一邊挑選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莊醒專注聆聽，頻頻點頭，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微笑。

「很怪吧？喔對了，我還從夢裡拿到這個。」蘇蘭從背包裡拿出面具。

這時，她留意到莊醒眼裡一閃而過的錯愕，不由得問道：「你知道這個東西？」

莊醒沒有立刻回答問題，而是褪去微笑，沉默地盯著蘇蘭，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

他的樣子讓蘇蘭有點不安，小小吞嚥一口口水。好在莊醒很快就開口說話了；但蘇蘭還沒來得及安心，下一秒就因對方的話而瞪大眼睛。

「你說這是夢？或許吧。不過⋯⋯夢與現實的界線，有時也沒那麼明確。」

蘇蘭腦海裡閃過在被盔甲守衛夾擊的緊要關頭、某人搭救自己的畫面。

她馬上意識到這代表什麼意思，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用顫抖的手指指著莊醒，聲音陡然拔高，喊道：「你你、你——你是我夢裡的那個恩人？難怪、難怪我好像有在哪聽到你的聲音！」

她就說嘛！莊醒的聲音很耳熟。原來不只是因為她在學校裡聽過，而是在夢裡也有聽過！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fGyDXKtE

「嗯，也不盡然。」莊醒重新展開微笑，說：「在夢域看到你，我還訝異你怎麼看起來在狀況外。」

「什、什麼狀況外？」蘇蘭的焦點放在最後一句，眉頭皺起，「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知道什麼嗎？」

「真要說起來，可能要花點時間，請坐下吧。」

莊醒在蘇蘭又坐回沙發上後，才緩緩開口：「回到你最開始的問題，能來到這裡的條件。我已經有點想法，但還要再問兩個問題才能確認。你以前很常做夢嗎？普通的夢，不是類似這幾天的夢。」

「……以前嗎？還滿常做夢的。」

「這樣啊，是會做夢的。」莊醒輕聲呢喃，隨即話鋒一轉，問道：「那你以前是否——經歷過重大刺激？」

莊醒的話音一落，蘇蘭的身體倏地僵硬，全身血液彷彿凍結住一般，令她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說不出任何話，只是咬著嘴唇，用眼睛瞪著莊醒。

看到她的反應，莊醒了然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歉意，「我知道了，很抱歉。」

「你⋯⋯你又知道什麼？」蘇蘭眼眶發熱，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盡力克制內心升起的負面情緒，說：「這個問題的意義在哪？」

「你不是普通人類。」

莊醒斬釘截鐵的話猶如一顆炸彈，瞬間將蘇蘭腦裡紛亂的思緒炸個精光，連點碎片都不留。

她的內心霎時間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我是……怪物？」

「呃，等等，怪物？」莊醒張大眼睛，下一秒便笑出聲來。

他笑起來的樣子彷彿在月光下盛開的曇花，美麗皎潔，讓蘇蘭一時看呆了，恐慌瞬間被彌平。

「呵、哈哈哈哈——哈、抱歉，咳、這個說法好有意思，哈哈哈——」

莊醒笑得停不下來，還用手抹去眼角流出的眼淚。

明明笑得這麼厲害，姿態卻還是很賞心悅目，也是了不起了。

蘇蘭恍惚地想著，如果把他這副樣子拍下來，再把相片賣給他的愛慕者，好像也是一大商機？嗯、不行，要尊重肖像權。

她趕緊把危險念頭掐住；同時間，牆角處爆發一聲略為沙啞的怒吼。

「吵死了！笑笑笑，你是笑袋啊？」

蘇蘭看過去，一隻手用力拉開布幔，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帳子裡走了出來。

「一直嘰嘰喳喳的，有完沒完？莊醒？」

蘇蘭猛地站了起來，神情驚愕，對著來人脫口喊道：「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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