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3-4 小紅

紅髮男生臉上戴著純白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從語氣裡就能聽出他的焦躁。

「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才去碰迷蝶啊？喂！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我叫——我叫⋯⋯什麼？」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迷茫。奇怪？她叫什麼名字？怎麼會想不起來？

「媽呀你是碰到幾隻啊？」男生用手抓著頭髮，聲音裡滿是焦躁，「到底在學校有沒有好好上課？進到這裡還亂碰迷蝶？」

「可惡，為什麼是我遇到這種事！我根本不知道你叫什麼，是要怎麼幫你啊？」

她看男著生發脾氣，不禁笑出來，「你好像小狗喔！」

「誰是小狗！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男生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大聲喊道：「名字！快想起你的名字，不然就完蛋了啦！」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想不起來、啊。」

她被搖得頭昏眼花，說出來的話也變得斷斷續續的。

「啊啊真是夠了！數學都沒這麼難！」

「⋯⋯數學？數？」

渾渾噩噩的腦袋突然被硬塞進一個字，從「數」開始無限延展，最後聚焦在一個字上。

「數、數、舒、蘇——蘇！對了，我叫蘇蘭！」

想起名字的瞬間，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爽，像是去除了某種不屬於自己的雜質，身心暢快；但緊接著湧上蘇蘭心頭的，是後知後覺的害怕。

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會忘記自己的名字？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聲是什麼？

蘇蘭心有餘悸地想著，眼角餘光瞄過花叢，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喂，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啊？」

看蘇蘭想起名字，男生的語氣裡沒了焦躁，但依然帶著不耐。

這個問題很不好答，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我不太清楚。我睡了一覺，結果就到這裡⋯⋯我是在做夢嗎？」蘇蘭看著紅髮男生，目光停在他的面具上。

先前黑髮男生似乎是知道點什麼，那與他一樣戴著類似面具的人，或許能給個答案？

懷抱著這樣的期待，蘇蘭又開口問了：「這裡是我的夢嗎？你是⋯⋯夢中人嗎？」

幾乎是她把話問出口的同時，紅髮男生立刻發出一連串不敢置信的質疑：「蛤？你怎麼會覺得這是夢？你難道理論課沒學好？是吊車尾？因為表現太差被踢出學校了？」

「什麼？你這話也太失禮了！」

對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而言，怎樣的話是禁忌？那當然是被質疑自己的能力，甚至還被侮辱為吊車尾、學習差！

蘇蘭臉頰氣得通紅，雙手叉腰，懟道：「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但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能懷疑我的能力！我可是以高中第一名的成績畢業，考上明華這個難考的大學呢！」

「你也是明大的？」紅髮男生略過她前面的自證，只關注到後面的話。

「⋯⋯等等，什麼叫⋯⋯『也是』？」

蘇蘭張大眼睛，腦海裡閃過一個荒謬的猜想。

對方說了「你怎麼會覺得這是夢？」話裡的意思，就是這裡不是夢境。那不是夢境還能是什麼？

而這句「你也是明大的？」就更奇異了，難道現實中，真有眼前這個男生，還和自己一樣是明大學生？

那這裡果然不是普通的夢！

「⋯⋯你叫什麼名字？拜託了！跟我說說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她上前幾步拉住紅髮男生溫熱的手臂，眼神真摯且語氣誠懇地問道。

被問到名字，紅髮男生沈默了。蘇蘭立刻感知對方的情緒變得不是很好，是一種很⋯⋯糾結又羞惱的意味？

「我才不告訴你，我們又沒有很熟。」

「好吧，那你可以和我說這裡是哪裡嗎？」

蘇蘭不在名字上多做糾纏，眼下更要緊的是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地。

紅髮男生歪頭看著蘇蘭幾秒，嘆了一口氣：「唉，好吧，就當作是日行一善。你聽好了，這裡是夢——」

他話還沒說完，震耳欲聾的鐘聲響徹天際，硬生生地截斷了他的話。

這突如其來的鐘聲震得蘇蘭腦袋嗡嗡作響，不禁用手遮住雙耳。她愣愣抬頭往鐘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天空中白雲悠悠，高塔上的旗幟迎風飄揚。

「嘖！麻煩了。」紅髮男生先是望向高塔，接著就看向蘇蘭，聲音陡然拔高：「閃開！」

蘇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紅髮男生一把推開。

他用左手握住盔甲守衛的手腕，擋下了差點砍到蘇蘭的鐵劍。他的握力很大，大到讓守衛不由得鬆開手，鐵劍掉落在地。

紅髮男生放開手，後退一步，隨即一個迴旋，狠狠踢向守衛。守衛被這股力道踢飛，重重摔落在花圃中。

蘇蘭張著嘴，愣愣地看向被壓扁的玫瑰花叢，那個被擊倒的守衛周身發出暗光，慢慢就化成點點光片，消失不見。

「還待在這幹嘛？快跑啊！」

做完一系列流暢動作後，男生用力拽住蘇蘭的手腕，拉著她往花園的另一端跑了起來。

沒多久的時間，他們身後響起多道沉重厚實的腳步聲，蘇蘭邊跑邊往後看去，就見到五個身穿盔甲的守衛，眼睛發著紅光，緊追不放。

早些時候的噩夢又在此時復甦。

「這、這、他們怎麼、又又、出現了？」

蘇蘭遍體生寒，打了個哆嗦，說出的話也抖得不像樣。

「守衛在這排除異常物體不是很正常嗎？不正常的是你吧？」男生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說：「你該慶幸他們是士兵，弱到爆還沒有思考能力。要是遇到位階更高的，像你這樣，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在說你是個狀況外的笨蛋啦！」

即使正在奔跑，男生的呼吸與語速依然平穩。蘇蘭自認體能算是很不錯了，但此刻依然跑得氣喘吁吁的；兩相對比之下，更能看出男生強健的體力與心肺功能。

蘇蘭喘著氣，努力想在呼吸間擠出回嗆的話，下一秒就直直撞上男生的背。

他們停下腳步，躲在城堡靠牆的陰影處。目前看不見守衛的身影，卻還是能聽見他們發出的聲音。

「現在是什麼狀況？小紅，你有看到什麼嗎？」蘇蘭壓低音量，伸手戳了戳男生的背。

「情況不妙，數量太——小紅？」男生猛然轉頭，眼神滿是質疑與不悅。

蘇蘭眨眨眼睛，語氣無辜，回道：「你的頭髮是紅色的嘛！我又不知道你叫什麼，只能幫你取綽號了。」

「換、一、個。」男生一字一頓地說，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

「不要，不然你告訴我你的名字。」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小紅遲遲沒有說話。她莫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難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嗎？還是⋯⋯先認錯再說？

蘇蘭清清嗓子，打算先開口道歉，就見到小紅眼神一變，拿下面具直接往她的臉上套。

突如其來的面具遮住蘇蘭的視野，僅能看到面具的白色內裡。她手忙腳亂地要調整面具位置，便聽見小紅略帶急促的話語。

「不要摘掉！去找地方躲起來！」

「等——」

蘇蘭僵住身體，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多個守衛從她的身旁跑過，卻對自己視若無睹，彷彿她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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