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6-1 怪談

與沈若彤、詹亭匆匆告別後，蘇蘭騎車直奔春風館。

她原先以為那張社團宣傳單只是個玩笑，沒想到如今竟成了唯一的關鍵。把一張可能只是某人惡作劇的傳單，當成救命稻草般死死抓著不放——如果是幾天前的自己，一定會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可現在，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目的地明確，蘇蘭沒有任何耽擱與遲疑，一停好車，就快步走進春風館，步履不停地前往四樓。

諮商中心外的走廊空無一人，正值上課時間，整棟樓靜悄悄的。布告欄上的海報似乎沒有更新，與她印象中的樣子吻合，除了那張古怪的海報。

「怎、怎麼會呢？不見了？被撕掉了？」蘇蘭瞪大眼睛，不死心地來回檢查好多遍，最後還是頹然地垂下頭。

她心亂如麻，看向諮商中心的大門，猶豫是否要進去詢問。可能有人看過這張海報也說不定，或者是張貼海報的人就在裡面。

正當她準備往諮商中心走去時，自動門朝兩側滑開，林筱安從裡頭走了出來。

筱安怎麼會來諮商中心？她是哲學系的學生，應該不是來值班的。所以是來諮商的？

蘇蘭心生疑惑，剛想開口喊她，卻看見林筱安泛紅的眼眶，到了嘴邊的招呼頓時變成一句：「筱安，你怎麼了？」

「沒什麼，剛剛有灰塵跑進眼睛了。」林筱安用手胡亂擦了一下眼角，對蘇蘭微笑，「你呢？怎麼在這呀？」

林筱安的聲音有些沙啞，神色也透著異樣。蘇蘭沒有拆穿，只是心裡明白她說的不是真話。

「筱安⋯⋯不管發生什麼事，如果你需要我，我一定會幫忙的。」

蘇蘭沒有詢問，只是給出此刻自己能給的承諾。

「哈哈，什麼啦！」林筱安撇過頭，用空著的手揉了下眼睛，「真的沒事。對了，你還沒說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林筱安明顯想要逃避話題，蘇蘭也不勉強，順著她的話回答：「我是來找一張海報。」

「海報？」

「對，你有聽過食夢偵探社嗎？」蘇蘭眼含期待，手指向布告欄，「它昨天還貼在這裡。」

「我平常沒怎麼注意布告欄。」林筱安的心情似乎平復過來了，看向布告欄，「是說，學校有這個社團？聽起來很像惡作劇。」

「你也這麼認為啊？」蘇蘭歎了口氣，悶悶地盯著布告欄。

「你等一下，我幫你問問看。」

林筱安轉身走進諮商中心。沒多久，她走出來，對蘇蘭搖搖頭，表示中心的人都沒看過那張海報，也不是他們貼的。

「蘇蘭，你很在意那張海報？」

「嗯，不覺得很有趣嗎？」

「也是啦，那要不要問問看知之，搞不好她知道？」

「她現在在上課。」

作為摯友，她們有看過彼此的課表，蘇蘭的記性又很好，因此知道現在不適合傳訊息給蔡知之。再說，她不想拿這件事去問對方。

「安啦，大學生上課都會用手機，交給我。」

林筱安拿出手機就開始打訊息，動作快到蘇蘭來不及阻止。

「問到了，明大的社團包含同好會，都沒有你說的偵探社。」林筱安抬起頭，問：「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如果連知之都說沒有，那就真的沒有。唯一的線索消失，看起來是沒希望了，但她還想再掙扎一下。

整件事離奇古怪，不能用常識來判斷，所以不能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蘇蘭憑記憶回想海報的內容，很快就找到切入點。

「你可以幫我問，芳華館有四樓嗎？」

林筱安瞄了她一眼，眼神疑惑，卻還是協助詢問。訊息發送不到兩分鐘，那一頭就打了電話過來。

「喂？知之。你要找蘇蘭？等我一下。」林筱安將手機遞給蘇蘭。

憑著十幾年的交情與默契，蘇蘭暗呼不妙。

「喂？知之？」蘇蘭忐忑不安，極力讓語氣保持正常。

「小蘭，我看筱安說問題是你問的，你問這個做什麼？」

聽出對方話裡滿滿的質疑，蘇蘭捏緊手機，故作輕鬆地說：「就是好奇，從別人那裡聽說的。」

「⋯⋯你不是會好奇這種事的人。」蔡知之語氣篤定，又問：「和前一個問題有關？食夢偵探社？」

別問啦！那個新聞嗅覺能不能失靈一回呀？她真的不能說啊！

蘇蘭內心哀號遍野，支支吾吾地說：「是、是那個⋯⋯就是說⋯⋯」

她遲遲說不出原因，手機那端沉默不語，好半晌才有聲音傳來：「芳華館，是明大的七大怪談之一，看來你新接的委託人對怪談有興趣。」

蔡知之的語氣恢復正常，蘇蘭不禁鬆了一口氣，回道：「好像是這樣。」

「小蘭你很幸運喔！我剛好有打算做明大怪談特輯，是還沒深挖啦，但知道個大概⋯⋯」

芳華館，是明華大學建校初始就有的大樓。本來是給文學系的師生使用，後來因為校區規劃加上年歲已久，在修復後成為了社團大樓。它是歷史古蹟，很多地方都還保有舊時代的痕跡，因此偶有鬧鬼傳聞，最有名的就是「不存在的四樓」。

「據說在黃昏與黑夜交會的時刻，在芳華館三樓的某處階梯，邊數階梯邊往上走，當你數到第十三層，就會去到不存在的四樓。」

為了讓林筱安也能聽到，此刻手機是外放的。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蔡知之的語氣自然，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蘇蘭與林筱安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略含不安。

林筱安吞了一下口水，靠近手機詢問：「那那個，我記得樓梯一般好像是十二層。」

「對呀，所以踩到那多出來的一層，就能抵達四樓。論壇上有人說他們試過幾次，但都沒成功。」

「因為那是怪談吧？本來就不是真的。」聽到有人試過卻沒成功，林筱安呼出一口氣。

確定她們沒有新的問題，蔡知之掛掉電話前，對蘇蘭說了一句「別讓我擔心喔！」這讓蘇蘭很心虛。

她已經決定要去芳華館一探究竟，剛好時間也差不多，再一小時左右就是黃昏了。這個時間點，林筱安也沒課，要回宿舍，蘇蘭就順路載她同行。

等到了百花舍，放下林筱安後，她停好車，徒步往芳華館走去。

黃昏時的芳華館，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寂靜。

陽光斜斜地灑在紅磚外牆上，將磚瓦染成更深的橙紅色。牆面經過修復，仍保有歲月的粗糙質地，風從磚縫間掠過，帶來松木的味道。木頭窗櫺上映著金邊，那閃動的光芒，彷彿舊往時光仍在流轉。

這樣一棟沉穩的建築，竟然誕生出怪談傳聞，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她收回目光，走進大門。大門旁就是布告欄，比諮商中心的還要大，一樣貼滿紙張。她腳步一頓，看向布告欄。

這裡是社團大樓，那一定有很多社團海報。換作是她，想讓更多人知道某個訊息，不會只將海報張貼在一處，而是哪裡有人就貼在哪裡。搞不好，她想找的海報也有貼在這？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步履急促地走到布告欄前，抬頭巡視一番。

比起諮商中心，這裡貼的大多是社團文宣或招生簡介，色彩鮮豔活潑，很是熱鬧豐富；她花了一點時間，才在右下角的地方看到想找的海報。

「找到了！」蘇蘭忍不住歡呼。

「蘇蘭？」

柔和的嗓音從旁邊傳來，蘇蘭循聲望去，看見游舒欣抱著幾本書站在那。

「舒欣，你怎麼在這？」

「我是小說賞析社的社員，剛結束活動。你呢？」游舒欣靦腆一笑。

「這樣啊，我是來、呃⋯⋯」

蘇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衝著怪談來的」，似乎也不大對。

在斟酌如何回話時，她瞄到游舒欣抱著的書，不由得張大眼睛，指著書問道：「舒欣，那本是？」

「那本？」游舒欣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說：「啊，這是《瑞德與玫瑰》，是我喜歡的作家寫的。」

猝不及防見到眼熟的書，加上不久前在咖啡廳得知的事，蘇蘭皺起眉頭，抿唇思索。

瑞德與玫瑰⋯⋯會是巧合嗎？委託人將信藏在書裡，是隨便選一本書，還是有意義的選書？

「蘇、蘇蘭？」

蘇蘭回神，觸及游舒欣不安的眼神，馬上露出微笑，安撫道：「沒有啦，這本書很不錯，很有寓意。」

「嗯，我也這麼覺得。你要回宿舍嗎？」游舒欣點點頭，笑著問道。

「啊，不是，我是想⋯⋯」蘇蘭看向布告欄，猶豫一下，指著食夢偵探社的海報，「想去這個社團參觀看看。」

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游舒欣湊近一看，眼裡閃過疑惑，「蘇蘭，你想去哪個社團？」

「嗯？就這個呀？」蘇蘭不理解游舒欣的反應，用手點了點海報，「這個名字很奇怪的社團。」

游舒欣抬頭看蘇蘭，又看了布告欄，才語帶猶疑地說：「蘇蘭，你是不是⋯⋯指錯地方了？那裡是空的。」

這句話如驚雷般在蘇蘭耳邊炸開，震得她耳中嗡嗡作響。

她反射性地想開口反駁，話卻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即便心裡不願意承認，她也知道游舒欣沒有說謊。舒欣不是會說謊的人。

哪怕現在指尖下的紙張觸感鮮明，視網膜上映著逗趣喜感的插畫，人類的五感之中，就有兩個傳遞信號給大腦，告訴她可以相信自己。

但，這些她想證明自己沒問題的證據，卻被游舒欣的一句話否定了；因為在別人的眼裡——海報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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