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5-3 詹亭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蘇蘭往座位裡面縮，肩膀緊繃，手指不自覺地抓住椅子邊緣。

男生見她這樣，笑容僵住。他用手搔搔頭，說：「我來這喝咖啡啊！」

「我的意思不是這個！你怎麼還敢來找我？」

面對蘇蘭戒備的態度，男生收起笑意，沉默地看著她。幾秒後，他忽然抬起拳頭，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臉狠狠揍了一拳。

蘇蘭倒抽一口氣，低低驚呼出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男生已經站直身體，右臉迅速泛起紅痕。他神情肅穆地朝蘇蘭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真的很對不起，早上的事，是我的錯。我那時候太激動了，完全沒考慮你的心情。還做出傷害你的行為。」

「你、你也沒傷到我啦，反而是⋯⋯」

反而是被她狠狠摔了兩次。蘇蘭有點不好意思在沈若彤面前把話說完。

「那是你有能力保護自己，如果沒有，你一定會更害怕。說到底這都是我的錯。很抱歉。」男生抬起頭，一臉認真又滿是歉意地看著蘇蘭，「我叫詹亭，體育系二年級，我真的不是壞人。」

壞人通常也不會說自己是壞人啊。

蘇蘭本來差點就要吐槽出口，但對方過於誠懇的眼神，讓她把話又吞了回去。猶豫一會，她挪動身體坐到內側的位子。

「我叫蘇蘭，教育系一年級。學長你請坐，至於要不要原諒你⋯⋯我想先聽你那麼做的原因。」

詹亭笑了，那副喜不自勝的樣子像極了柴犬。蘇蘭滿喜歡小狗的，看他這樣子，對他的怨氣又消散了一點。

她朝沈若彤看過去。沈若彤對上她的視線，笑了一下。

「本來就是學妹的位子。你們慢慢聊，別在意我。」

「謝謝學姐。那麼學長⋯⋯」蘇蘭沒有錯過詹亭看見沈若彤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她不禁猜想兩人是否早就認識。「你是不是除了我，還對其他人那樣做過？」

「你怎麼知道？」詹亭一臉驚訝。

「你難道沒聽過松風舍怪人傳聞嗎？我大膽猜測，那根本就是在說你！」

「蛤？那是什麼？」

「⋯⋯你等等。」

蘇蘭拿出手機，打開LINK找到蔡知之的頭像。

［蘇蘭：知之，你知道松風舍怪人傳聞嗎？詳情是什麼？］

訊息很快被已讀，不到三分鐘，她就收到一長串詳細說明。蘇蘭發了一個感謝貼圖，隨即快速瀏覽內容，挑出其中的重點。

「你聽好了。這個松風舍怪人，最開始出現在去年十二月，放寒假時消失，現在似乎又出現了。出沒時間點不一定，但通常都是深夜。據說怪人會拉著女生追問——是你嗎？你在這裡做什麼？」蘇蘭抖了一下，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詹亭，「這⋯⋯是不是在說你？」

詹亭低著頭，用吸管攪拌水杯裡的水，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思索什麼。

見他遲遲沒有開口，蘇蘭也不催促，跟著思索起來。

老實說，她對詹亭的觀感很複雜。

詹亭幫過自己，給人的印象也不差。但他今天早上的舉動，幾乎已經稱得上是騷擾了。

這種看起來不像壞人的人，卻做出了讓人害怕的事，背後應該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蘇蘭重新回想了一遍早上的經過，這才發現自己當時因驚慌而忽略的細節。

那個時候，詹亭激動的語氣裡似乎隱隱帶著一絲哀求，感覺就像一個在沙漠中迷失許久的旅人，固執地追尋著綠洲的方向。與其說是騷擾，更像是……他迫切地想得到一個答案，一個他尋找已久的答案。

再加上他剛剛誠懇的道歉與自省，都讓蘇蘭覺得他或許真的不是壞人，只是一個迷了路、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Zeza12Nv

「我⋯⋯聽你那樣講，那個怪人好像真的是我。」詹亭抽了抽鼻子，肩膀微微縮起，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矮了一截。

「可是之前的女生，我都很有禮貌，應該沒嚇到她們⋯⋯希望沒有。」

「那怎麼一到我這裡，就變成那樣了？」蘇蘭刻意放輕語氣，試著緩和氣氛。

但顯然效果微乎其微。

「我也不明白，怎麼就、就變成這樣呢？」詹亭用力攪拌杯子，幾滴透明水珠濺了出來，無聲地落在桌上。

這下子蘇蘭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著詹亭越來越消沉，她撥弄著手指，努力回想過去難過時，別人都是怎麼安慰自己的，最後終於想到一句話。

「比起烏雲，你更適合當個太陽。」

詹亭抬頭，一臉「是在說什麼」的錯愕表情。

蘇蘭有點害羞，但她真心覺得比起沮喪，如同陽光一般開朗的笑容才更適合詹亭。

「這是我很尊敬的人說過的話。我想，也許能安慰到你。」

「⋯⋯謝謝你。你說得對，這樣真不像我。」詹亭臉上的陰霾淡去幾分，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之後會上論壇，發帖和那些女生道歉。」

「嗯，這樣比較好。是說學長，你那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蘇蘭看著詹亭的臉，覺得他接下來要講的話，似乎很重要。

「這要從去年的十二月開始說起，跟我的⋯⋯朋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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