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4-4 小鎮

山腳下是一座中古世紀風格小鎮。道路由粗糙的石板鋪成，兩旁佇立著木石房。穿著斗篷或束口裝的鎮民來來往往，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落。

蘇蘭站在原地，先是觀察這些人裡面，有沒有人有著紅色眼睛。確定沒有異狀後，她將手上拿著的面具戴至額頭側邊，這才慢慢走進小鎮。

她走了一小段路，發現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注意到她。明明她身上的服裝與他們不同，卻沒有一個人對此感到好奇。

蘇蘭拐了一個彎，走進另一條巷弄，幾個孩子嘻笑著從她身旁跑過。有個小男孩撞到了她卻毫無所覺，逕自追著前方的玩伴跑遠了。

越來越詭異了。整座城鎮，彷彿只有她不存在一樣。

再往前走幾步，景色豁然開朗，是一塊空地。空地上有一棵高大的樹木，樹旁有口加蓋的水井。幾個頭戴包巾的婦女正聚在井邊，腳邊放著打好水的木桶。蘇蘭走近，在剛好能聽見對話、卻不至於引人注意的距離停下。

「哎，你們聽說了嗎？湯姆前些日子碰到了公主呢！」一個婦女邊說話邊旋轉轉盤，將水桶從井底拉上來。

另一人趕忙伸手穩住水桶，語氣驚訝：「在哪碰到的？還真是個幸運的小夥子呢！」

「就在城鎮入口那。說是看到公主往迷霧森林的方向走。」婦女停下動作，將水桶放在水井的邊緣上，神秘兮兮地說。

「那也太危險了，沒有侍衛陪同嗎？」

「公主是偷跑出來的，指不定是要去見精靈王子呢！」

「迷霧森林裡有精靈嗎？」

婦女將井水倒入腳邊的木桶，說：「我聽老一輩的講，好像是有呢！但誰知道呢？」

精靈王子？還真是越來越奇幻了。

蘇蘭邊聽邊思考這個夢的背景是什麼。

看起來是「人類公主喜歡精靈王子」的童話故事？有沒有王子這號人物還不好說，但公主肯定是有的。如果知道這個公主是誰，是不是多少能釐清現狀？

話又說回來，她怎麼會做這麼有童話色彩的夢？這也是個疑點。

前方婦女們的閒聊似乎告一段落。有個身材豐腴的婦女提著水桶，往蘇蘭的方向走來。

蘇蘭朝婦女捲起的袖子口看了一下後，便快速拆開自己右手上的繃帶。

在婦女與她擦身而過之際，蘇蘭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臂。婦女和先前的小男孩一樣渾然不覺，直直地往前方走去；同時間，婦女身上彷彿出現一股蠻力，讓蘇蘭身不由己地被拽著往前。

她下意識地放開手，愣愣地注視婦女走遠的背影。隨即，她看向自己攤開來的手掌，內心驚駭。不是因為那股蠻力，而是她什麼都感受不到！

只要她的手與某人或是某個生物的皮膚相觸，對方的情感就會像水流一樣，順著手掌傳遞至她的心裡。只要是生物，哪怕只是發呆，內心也一定會有情緒波動——但那個婦女沒有。

這也證實了，對方不是人類。至少不是一般認知上的生命體。

她越來越混亂了。

如果這裡真是普通的夢，那的確是會這樣沒錯。但已經確定了這個夢很古怪、不正常，甚至會與現實互相呼應，此刻她卻感知不到婦女的情緒，這代表什麼意思？

不就代表在這些夢裡……她看到的所有人類都不是人嗎？

那麼黑髮男生與小紅，也不是人嗎？不對，黑髮男生姑且不論，但小紅的話，她當時有主動抓住他，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啊——究竟這一切是怎麼回事？」蘇蘭抱著頭蹲下來，欲哭無淚。

這時遠方依稀傳來鐘聲。幾乎是聽到鐘聲的同時，蘇蘭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前幾次糟糕經歷造成的下意識反應。

她立刻抬頭看向水井。聚在那裡的婦女們，就像之前那兩個女僕一樣消失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eDPfBMBQ

「不是吧？」

蘇蘭站起身，盯著水井幾秒後就轉身跑了起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nzFV5uVr

她在小鎮裡跑著。本來滿是鎮民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只有擺滿貨品的攤販，和掉在攤販前方地上的袋子，證實了曾有人存在過。

鐘聲會讓某部分人消失，但相對的——蘇蘭瞪大眼睛，停下腳步。

前方的巷子裡，一隻、兩隻、三隻……好幾隻黑貓，踏著輕巧的步子，慢慢走了出來。

「喵！」

兩側傳來了貓叫聲，接著是上方。

蘇蘭僵著身體，擺動頭部往左右兩方看去，數不清的黑貓正站在那裡，目露凶光；往上方看去，木石房上，同樣有為數眾多的黑貓趴在那，眼睛直直地瞪向她。

這些黑貓包圍住了蘇蘭，眼睛裡全是讓她心驚膽跳的紅光。

很糟糕的狀況，但還不是最糟。蘇蘭伸手拂上額頭側邊的面具。

「喵——！」

淒厲的貓叫聲劃破空氣，伴隨著這道貓叫聲，成群的黑貓應聲躍起，從四面八方向她撲去。而幾乎是在貓叫的同時，蘇蘭就用最快的速度將臉上面具轉至正面！

下一秒，黑貓群像撞上一道無形的牆，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扭轉身子落地，或是止步在蘇蘭腳邊。牠們原地打轉，眼中紅光消退，變成了碧綠色的眼瞳。

黑貓群四處張望後，就各自散開來。牠們離去後，周圍重新恢復一片死寂。

原本緊繃的力氣瞬間抽空，蘇蘭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石板路上，大口喘著氣。

劫後餘生的顫慄感平復後，油然而生的是對小紅的感激之情。如果沒有他給的面具，只怕自己就要被黑貓給撕裂了！

想像那副慘烈畫面，蘇蘭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這次很驚險，卻還是有收穫。雖然從這個收穫分析出來的資訊，實在是太糟了——守衛不只侷限在人形，任何會動的生物體都有可能！

更令人絕望的是，她以為的那些當自己不存在的人，裡面其實很可能也隱藏著守衛，就像之前的廚師和侍者……但她分辨不出來。

比起這些成群結隊又口不能言的守衛，那種能說話的存在明顯更強大，也更危險。

小紅帶自己逃跑時說的話，她有點理解了。

「你該慶幸他們是士兵，弱到爆還沒有思考能力。要是遇到位階更高的，像你這樣，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那些盔甲守衛和這次碰到的黑貓群，就是小紅說的「士兵」，而廚師與侍者就是位階比士兵更高的存在。

那他們存在的作用是什麼？

「守衛在這排除異常物體不是很正常嗎？」

第二次夢裡的舞會，她的感覺沒錯，守衛在驅趕自己。所以意思是在這個地方，她本身的存在就是異常。

蘇蘭的頭隱隱作痛，疼痛感伴隨著暈眩感，愈來愈大。

她勉強撐著眼皮，往城鎮的入口處看去，那裡的盡頭有鎮民說的迷霧森林。如果去那裡找到公主，是不是就能搞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這麼想著，蘇蘭身體一晃，往前倒在地上。昏倒前，她的腦海裡閃過某人的聲音，溫潤好聽，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警告。

「對了，建議你待在這裡，直到⋯⋯醒過來。不然下次可能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蘇蘭閉上眼睛，意識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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