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五侵二、

到來

風鈴響了。

有風從門縫裡鑽進來，讓那些金屬片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像碎冰的聲音。

古士良站在門口。

他的衣服還是那件亞麻襯衫，但衣角在沒有風的室內微微飄動。他的頭髮比平時更亂，像剛從某個風很大的地方回來。他的眼神……不太一樣。不像平時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而是亮的、銳利的、像某種夜行動物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曼莎面前的地板上——那裡，有種肉眼見不到但存在著的銀灰色的光芒正在蔓延，像一攤正在擴大的水漬。

「……在這。」

他的聲音不大，像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他走進圓圈。不是跨過粉筆線——粉筆線在他靠近時自己淡了一瞬，像被風吹散的灰。他走到曼莎身邊，蹲下來，伸出手，按在那片不該在這的銀灰色的光芒上。

低語的聲音。古老、低沉、帶著電流聲音在曼莎腦海嗡鳴。

那是颯。「撐住。我與你同在。」

曼莎的手指不再發白了。她的呼吸重新穩定下來，繼續編織那張看不見的網。

對峙

啟介沒有進來。

他只是站在異界那一側，隔著那層被他撐開的、越來越薄的界隙，看著WZ店裡的一切。他看到了曼莎——那個正在處理星鐲的女人。他看到了小梅——那個他追蹤了很久的獵物。他看到了小琳、碰碰、阿堂——幾個沒有漫遊體、對他毫無威脅的普通人。

然後他看到了古士良。

那個站在光圈中央、手按在地板上，他的珠寶盒，在這個男人面前，過不去。

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會呼吸的牆。像氣流一樣。

啟介瞇起眼，將更多的能量灌入珠寶盒。銀灰色的光芒在WZ的地板上暴漲，像要溢出來一樣。

古士良看向某處——但他的視線穿透了建築，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界隙，落在啟介身上。

「你不該來的。」

他的語氣不像在談判，也不像在警告。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滾!」

啟介沒有回答。

他的珠寶盒在界隙的邊緣顫抖了一下，然後——開始撤退。縮回了自己的影子裡。

銀灰色的光芒從WZ的地板上褪去，像退潮的水，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消失的痕跡。

界隙閉合。

店裡恢復了安靜。蠟燭的火還在燒，只是比剛才小了一點。鼠尾草的煙霧還在飄，只是更稀薄了。

阿堂的鼓聲慢慢停了下來，最後一下敲得很輕，很無辜很無奈。

完成

曼莎沒有睜開眼。她的手還在星鐲上方，但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一個剛跑完很長一段路的人，終於可以停下來。

古士良收回手，站起來，退到圓圈外。

曼莎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編織的能量收攏，輕輕按在星鐲上。那顆寶石的光芒閃爍了最後一下——然後睡著了。

曼莎把它放回小木盒裡，蓋上蓋子，解開那三圈穗帶，又重新繞了兩圈——這一次是打了一個結。

她睜開眼，看著小梅。

「好了。」

小梅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她哭了。她輕輕摸著自己的左手腕——那裡空空的，星鐲不在。但她沒有覺得冷。她覺得……輕。沒有被窺伺的感覺清靜了。

「……謝謝妳。」她的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曼莎搖搖頭，笑了笑，那笑容有點疲倦，但很真。「不用謝。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買奇怪的手鐲了。」

小梅點頭。

小琳走過來，攬住小梅的肩膀，對曼莎說：「曼莎姊……剛才那個是……？」

曼莎沒有回答。她轉頭看著古士良。

提議

古士良靠在櫃檯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執著的傢伙。」他說。

「你認識他？」碰碰問。

「不認識。不知道。」古士良歪了歪頭停了一下，「可惜他不會放棄。」

曼莎看著小木盒，沉默了幾秒。「……他會再來。」

「會。」古士良說，「而且不會退縮。」

店裡安靜了一陣。阿堂把鼓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碰碰推了推眼鏡，眉頭還是皺著。

古士良站直身體，走到小木盒前，低頭看著它。

「這個，給我吧。」

曼莎抬起頭看他。

「我帶著。」古士良說，語氣還是一樣輕，但沒有商量的餘地，「他想要這個，我就讓他追。」

「你在說什麼？」碰碰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你要當他的目標？」

古士良沒有否認。他拿起小木盒，打開蓋子，那顆已經不再發光的星鐲安靜地躺在裡面。

他說「我的漫遊體永遠是在的。他遲早會找上我。與其等他找到WZ，不如我帶著這個——」他指了指星鐲，「免得他又來。」

曼莎站起來，看著古士良。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曼莎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無奈、有擔心，但也有一種……她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

「……別瞎搞。」

「盡量。」

古士良把小木盒蓋上，放進襯衫口袋。然後他轉頭看向小梅，微微一笑。

「沒事了。剩下的，交給我們。我們常處理這種事情。」

小梅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古士良沒有等她回答。他轉身走了出去。

夜色從門縫裡湧進來，把店裡暖黃色的燈光剪成一道細細的、正在變窄的縫。

小琳低頭，看見小梅的左手腕上，那一圈淡淡的、被星鐲壓過的痕跡，正在慢慢消退。

她握緊了小梅的手。

「走吧。我送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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