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一駐三、

提拉米蘇與裂痕

擺渡人回來後的第三天，蘇瑤終於忍不住了。

「還是連不上。」她放下那枚用來感應莫沂的水晶，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眉頭緊鎖。不是漫遊，是更基礎的、像「訊號」一樣的連結——莫沂的漫遊體雖然破碎，但應該還有一個微弱的「錨點」留在現世，只要她還在，就能被感應到。

但沒有。

汐晴趴在桌上，下巴抵著手臂，聲音悶悶的：「沂姐是不是……不想被找到？」

沒有人回答。宵辰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沒有喝。邦墨坐在角落翻著他的羅盤，忘難得安靜地插在他背上，沒有出聲。

尤汀凌的手機響了。

不是來電，是簡訊。發信人是那家藏在巷子裡的甜點店——他上個月訂了提拉米蘇，因為打賭輸了，答應要送到某個地址。他幾乎忘了這件事。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然後點開。

「尤先生您好，您訂購的提拉米蘇已送達指定地址，但無人簽收。請盡快與我們聯繫，否則將依退件處理。」

指定地址。

那是莫沂給他的地址——那次打賭，她笑著說「輸的人請贏的人吃提拉米蘇」，然後把手機遞給他，備忘錄裡已經打好了地址和電話。

他沒有刪掉。他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刪掉。也許是因為懶，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是誰。

尤汀凌站起來。

「去哪？」宵辰問。

「拿蛋糕。」

宵辰愣了一下，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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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沂住的公寓在城市的邊緣，不是舊城區，也不是新大樓，而是間交通便利但清幽的市郊半山腰獨棟住宅 , 雖老但有韻味是那種文人墨客與藝術家喜歡的居所類型不是什麼人都會來駐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住的.

走進巷道經過一堵爬滿藤蔓的圍牆、還有一棵被颱風吹歪、卻沒人來扶的榕樹。

門牌號碼最後一個數字被藤蔓遮住了，他撥開，確認是這裡。

他按了門鈴。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沒人在家。

然後門開了。

一條門鍊還掛著，只開了一道縫。縫裡露出一隻眼睛——不是他熟悉的那種帶著疏離與好奇的、像在觀察實驗結果的眼睛。是渙散的、佈滿血絲的、像很久沒有闔過的那種。

莫沂。

她的頭髮亂七八糟地披在肩上，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穿著一件過大的家居服，領口鬆垮垮地掛在鎖骨上，整個人像一朵被忘記澆水的花，從邊緣開始枯萎。

她看到尤汀凌的瞬間，愣住了。

不是驚訝，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連「驚訝」這個情緒都來不及運轉的空白。

尤汀凌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提起手中的提拉米蘇，語氣盡量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都把賭輸的提拉米蘇帶來了，不讓我進門嗎？」

莫沂的嘴唇動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那盒提拉米蘇，像在看一件她不太確定該怎麼處理的東西。然後她伸出手，慢慢地、笨拙地解開門鍊。

門開了。

客廳比他想像的小，也比他想像的亂。

不是髒，是「東西太多」。桌上、架上、地上，到處都是金工工具——鉗子、銼刀、焊槍、線鋸，還有幾塊還沒成型的銀料。牆邊的書架上塞滿了設計圖稿和幾本翻到起毛邊的寶石圖鑑。窗簾半拉著，光線從縫隙裡漏進來，在空氣中浮動的灰塵裡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柱。

尤汀凌的目光掃過那些工具，最後落在角落的工作台上。那裡有一隻還沒做完的銀墜子，旁邊放著一張手繪的草圖——線條很細、很密，像某種他看過、卻說不出名字的圖騰。

「……妳一個人住？」他問。

莫沂點了點頭。她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個不知道該坐哪裡的孩子。

尤汀凌把提拉米蘇放在桌上，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顫抖的指尖、以及那雙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試探性地開口。

「莫沂，這幾天……怎麼都聯繫不上妳？」

她沒有回答。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絞著衣角。

「蘇瑤說感應不到妳的錨點。妳的漫遊體——」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不敢進去。」

「不敢？」

「會痛。」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每次進去，都像……要碎掉。我不想……不想再碎了。」

尤汀凌沉默了幾秒。他理解那種痛——不是身體的，是存在本身的。當你的漫遊體已經殘缺到連「自我」都快要無法維持的時候，每一次進入異界，都是在懸崖邊緣走一步。

「那至少跟我們說一聲。」他的語氣不自覺地重了一點，「大家很擔心妳。」

「莫沂。」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警覺，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那種茫然。

「我需要知道一件事。」尤汀凌的語氣平穩，像在跟一個受驚的動物說話，「妳——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晶柱、持星者、高靈——為什麼？」

莫沂的瞳孔震了一下。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冷，是某種更深層的、像被觸碰到傷口時的本能反應。她的嘴唇張了又闔，闔了又張，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我……」她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什麼？」

「能不能……創造出……不一樣的東西……」

她的話斷斷續續，像一台收不到訊號的收音機。尤汀凌聽不清，往前傾了傾身。

「什麼？」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重了一點。不是兇，是急——那種「我聽不懂，妳再說清楚」的急。

但莫沂的反應，比他預期的劇烈了十倍。

她猛地縮了一下，像被燙到。她的背撞上工作桌，桌上的鉗子鏗鏘一聲掉在地上。她的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個人蜷縮起來，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細的、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的驚叫——

「咿！」

那不是裝的，不是誇張的。那是——靈魂深處的、本能的、無法控制的恐懼反應。

尤汀凌僵住了。

他沒有動。他甚至沒有呼吸。

他看著莫沂——她縮在桌邊，背抵著鐵架，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眼睛閉著，睫毛顫抖，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假裝的，是真的——像一個被暴打過的孩子，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時，會不自覺地縮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他讓自己離她遠一點。

莫沂的呼吸沒有變快，但也沒有變慢。她只是縮在那裡，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不知道該往哪裡躲，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眼前這個人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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