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滿月
無厭收藏館才毀,霏霧森林的晨光已經開始回流。白灰色的巨鹿,輕輕落在祂的正座邊。鹿角殘缺,身體幾乎透明,像一幅被雨水沖淡的水彩畫——只剩最後一抹淡淡的輪廓,證明他還存在。
青曦將他安放在苔蘚編織的軟榻上,然後直起身。祂身上的晨光與青綠色的生機漸層,在戰鬥中已被消耗大半,此刻略顯黯淡。但祂沒有停。祂仰頭,望向天頂那輪銀白色的圓月——超級滿月,精靈之力最澎湃的時刻。祂鼓動起殘存的靈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人用手心攏住、重新點燃。
不多久,拂曉般的金色光從祂核心深處漫出來,生機的翠綠色隨之甦醒,在祂身上一層一層地亮起,像春天的第一場雨落在乾裂的土地上。青曦深吸一口氣——代表大地的金綠色光柱,從祂腳下沖天而起。
異界此界,在超級滿月之下,四元素共鳴齊聚。
黯湖的方向,沭霜的水龍捲尚未完全消散,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銀藍。沉日火山頂,琰焱 的火焰化為一隻展翅的巨鳥,盤旋在雲層之上,每一次振翅都灑下橘紅的光塵。堤風河谷 的風已經不再呼嘯,但那股銳利的、像刀片一樣的氣流仍在天地之間低迴,與大地的金綠色光柱交織成一道無形的網。
光柱共鳴中,四道意念跨越空間,交匯於此。
「吾友,感謝襄助。」青曦的聲音輕柔,像晨霧,像溪水,但此刻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的鄭重。
「晨光回歸,那批人的惡行最終了斷。」琰焱 的意念熾烈如火焰,帶著一種「終於結束了」的暢快。
「猴子跟小猴子們做得挺好。」沭霜的聲音從黯湖的方向傳來,低沉、悠遠,像從水底升起的氣泡。祂說「猴子」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不願承認的讚許。
颯沒有說話。祂的意念像一陣風,輕輕拂過青曦的晨光——不是問候,是探問。祂感覺到了。青曦不只是來道謝的。
青曦沉默了一瞬。
「……吾友,霏霧森林大地之精有事相求。」
琰焱 的火焰跳動了一下。「青曦,你已脫困,何事相求?」
青曦低下頭,看向那隻躺在苔蘚上的白灰色巨鹿。他的身體已經幾乎透明了,只有胸腔還有一絲極微弱的起伏,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
「我的守護者——半人半靈的巨鹿——為了救我,燃盡了他現世的性命。」青曦的聲音沒有顫抖,但那股晨光暗了一瞬。「我本可以慢慢幫他轉化,但這次的劫難耗盡了……我需要建議與協助。」
沉默。四元素的共鳴仍在,但意念的交匯停了幾息。
沭霜先開口。祂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上來:「……我那猴子們能力還不夠成熟。」祂沒有說「不」,但祂說了「還不夠」。這本身就是一種評估。
又一陣沉默。
琰焱 的火焰猛地一漲,像想到了什麼。「風主,我記得你有所謂的現世侍者。會有辦法嗎?」
風的意念凝滯了一瞬。然後,颯開口了。祂的聲音不像沭霜那樣低沉,也不像琰焱 那樣熾烈,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像松濤穿過峽谷的聲響——沉穩、內斂,但每一個字都有重量。
「已是行者了。」颯說,「吾輩也正在思考可行性。除了行者,還有一磨練中的薩滿。待吾呼喚。」
風中,一絲極細微的、像狼嚎又像呼哨的聲音,從祂的意念深處蕩開。那不是回答,祂只說:待吾呼喚。
青曦的晨光微微一震。不是激動,是鬆了一口氣——那種撐了太久、終於可以不用一個人撐下去的鬆弛。
「……多謝。」祂低聲說。
金綠色的光柱漸漸收斂,從沖天而起的磅礴,縮回一道細細的、像蠟燭一樣的光,籠罩著那隻白灰色的巨鹿。四元素的共鳴仍在,但意念的交匯已經開始散去——琰焱 的火焰收攏,沭霜的水龍捲沉入黯湖,颯的風聲漸遠。
超級滿月還在。霏霧森林的晨光,還在。
但有一道新的、更細微的線,正在風中成形。一端連著颯的意念深處,另一端——伸向現世。伸向一個運動慢跑的男人,和一個還在煙霧繚繞的小攤前、替人解綁靈魂碎片的薩滿。
無聲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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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曼莎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一片銀色的草地,和一隻巨鹿。巨鹿的眼睛很溫柔,但很疲憊,像一個很久沒有闔眼的人。牠躺在一棵巨大的樹下,樹冠上的晨光正在慢慢消退。
是一道意念,像有人在她耳邊低語——不,不是在耳邊,像一隻溫熱的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青曦需要你。」
曼莎猛地睜開眼。天花板的裂縫還是那幾條,窗外的路燈還是那盞。枕邊,那隻阿堂用灰色毛線編織的小狼,靜靜躺著。
她坐起來,拿起那隻小狼,握在手心。
毛線是冷的。但她知道——這是個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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