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三探一、

一、蛟歌

尤汀凌回到家，一如既往地收拾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蓮蓬頭的水聲嘩嘩作響，蒸氣在玻璃門上凝成一層薄霧。他閉上眼，讓熱水沖刷一整天的疲憊——然後，他聽見了歌。

不是水聲，不是管線的共鳴。是歌。有人在唱歌。

「天空放出了金色的光芒，大地賦予它神奇的力量……」

尤汀凌睜開眼，關掉水龍頭。歌聲沒有停。

「揮出那寶劍斬開黑暗，世界充滿了歡笑和希望……」

他聽出來了。是〈傳說英雄〉。海燕合唱團，很久很久以前的歌。前幾天他心血來潮，在網路上找了這首老歌，聽了一遍，然後關掉。

但現在，它又出現了。

他裹著浴巾走出浴室，走向電腦桌。螢幕是暗的，主機沒有運轉的聲音。他伸手摸了摸機殼——冷的。

歌聲還在繼續。忽遠忽近，像從牆壁裡滲出來的，又像從天花板飄下來的。尤汀凌沒有慌張，他只是將右手空握，氣凝掌心，準備應對。

然後他看見了。

一個迷你的、熟悉的身影，從書架上方搖搖晃晃地「飄」了下來。不是飛，是像一片落葉，被無形的風托著，緩緩旋轉、下降。祂的身體只有巴掌大，鱗片在室內燈光下泛著深邃的藍黑色光澤。

沭霜的分身。

「阿汀～我唱得好不好聽～～～」祂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得意的顫音，像一個剛學會新歌的孩子急著向大人炫耀。

尤汀凌沉默了兩秒。

「……你怎麼在這？」

「那天你漫遊回來，我就照你來我這裡的方法，逆向操作，來到這啦～」沭霜在空中翻了個圈，像在展示祂的「成果」。

「等等。我是靜坐，從丹田轉移過去你那邊的。你的逆操作……是？」

「有問題嗎？我從你那裡獲得你丹田的位置，就穿過來啦～」沭霜歪著頭，語氣天真，「你是怕我從你的肚臍穿過來嗎？嗯？」

尤汀凌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一點。

「……沒事。」他深吸一口氣，「所以你幾天前就在我這裡了？」

「是阿～你這個時代還滿有趣的。很多東西會放出不是它的聲音。」

說著，沭霜又開始唱了。這次是一首動漫歌——〈直到世界末日〉。尤汀凌扶著額頭，感覺太陽穴在跳。

他打起精神。

「所以，沭霜。你要在這裡……玩嗎？什麼時候回去？」

「你這是要送客？」沭霜飄到他面前，叉著腰——雖然祂沒有腰，「我可是想從你這裡驗證很多事情啊。」

「像是？」

「你沒思考過，為什麼你的黃金隕石可以帶去異界嗎？」沭霜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那有沒有可能，從這裡帶東西去異界？帶什麼東西過去？」

尤汀凌從扶著額頭，變成搓著下巴。

「嗯……你說的沒錯。這的確是我好奇的事情。」

「對啊！所以我要在這裡，幫你研究！」沭霜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呃……你認真的嗎？」

「你趕不走我的。嘿嘿嘿。」沭霜的笑聲像一串小鈴鐺，然後祂話鋒一轉，「話說，你們今天去那個……補習。你們學了些什麼？」

「就一些關於異界的風光，還有一些異界生物的故事。」

沭霜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聰明的猴子嗎？為什麼要上課？我帶你去就好啦～我可是——」祂拉長了尾音，語氣突然變得莊嚴，像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文，「異—界—的—古—老—存—在——」

然後又恢復了那副調皮的模樣。

尤汀凌看著祂，嘴角微微揚起。

「那……你這個嚮導，帶我去走一趟？」

「簡單～你們這次講的是哪一界？哪個區域？」

「霏霧森林。女孩子們說，阿霄的靈魂碎片有一塊在那裡。」

「那——我們就去那走走吧～碎片什麼的，給他們自己找。」

沭霜說著，用鼻子頂頂尤汀凌的手背，又頂頂他的肩膀，像一隻趕羊的牧羊犬，催促他行動。

尤汀凌沒有抗拒。他換上衣服，在客廳中央盤膝坐下，幾個既沉且深的呼吸之後，那陣熟悉的失重感蔓延全身。

他閉上眼，睜開眼。

腳下，是一條熟悉的小路。公園的小路，他每天晨跑都會經過的那條。但這一次，他踏出的那一步，沒有落在柏油路面上。

他落在了霏霧森林的銀色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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