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收藏品走廊
汐晴踏入收藏館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不對勁。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半透明的泡泡，淡桃色的、像凝固的肥皂泡，表面流轉著細碎的亮粉。它們緩慢地飄動，沒有方向，沒有規律，像一群看不見的魚在空氣中游弋。汐晴伸手想撥開一個——指尖剛觸到泡泡的表面，一股冰冷的、像被抽走什麼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她猛地縮手，泡泡已經破了一個，但她的掌心留下一小片蒼白的、沒有溫度的痕跡。
「……別碰。」林淵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沉而緊繃，「那些東西……會吸收能量。」
汐晴點頭，握緊拳頭。掌心的蒼白正在緩慢消退，但那幾秒的觸感已經讓她記住了——這些泡泡不是陷阱，是「飢餓」。它們在等獵物自己送上門。
走廊很長，兩側是透明的陳列櫃，櫃子裡關著各種異界的存在。有的像標本一樣靜止不動，有的還在微弱地掙扎，用爪子刮著玻璃內壁，發出細碎的、像指甲劃過黑板的聲音。汐晴認出其中幾種——發光的小精靈、翅膀帶著虹彩的蜻蜓、一團像螢火蟲聚集而成的光球。都是她在霏霧森林見過的、曾經自由飛翔的存在。
「……牠們還活著。」林淵低聲說，鹿角上的雷光微微跳動，「但被關在這裡……不如死了。」
汐晴沒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那些漂浮的泡泡。林淵跟在她身後，巨鹿的蹄子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但他們的目標不在這裡。他們要穿過這條走廊，到更深處去。那裡，青曦在等。
走廊中段，一個泡泡飄得太近，觸碰到其中一個陳列櫃的玻璃門。櫃門無聲地滑開，一隻蠍尾獅從裡面撲了出來。牠的體型像一頭牛，前爪巨大，尾巴是一條佈滿鱗片的長鞭，末端帶著毒刺。牠的眼睛是混濁的黃色，沒有焦距，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了一樣——不是野獸，是傀儡。
「——左邊！」汐晴喊。
林淵側身，鹿角的雷電轟然釋放。蒼藍色的電流擊中蠍尾獅的胸口，牠的身體痙攣了一下，但沒有倒下。牠甩尾，毒刺劃過林淵的前腿，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林淵悶哼一聲，雷光暴漲，這一次電流通過毒刺傳遍蠍尾獅的全身，牠終於趴倒在地，不再動彈。
汐晴還沒來得及喘氣，另一個泡泡又觸發了另一個陳列櫃。一隻巨型毒蛙從櫃中彈出，身體像一輛小汽車，皮膚上佈滿膿皰，每一顆都在滲出黏稠的、發光的液體。牠張開嘴，舌頭像一條濕漉漉的鞭子，直射汐晴的臉。
汐晴後仰，舌頭擦過她的額頭，留下一道灼熱的刺痛。她踉蹌了幾步，手按在額頭上，指尖沾到血——不是割傷，是「腐蝕」。
「汐晴！」林淵衝過來，鹿角抵住毒蛙的下巴，將牠頂開。毒蛙摔在地上，翻了一圈，又站起來，眼睛鎖定他們。
汐晴咬牙，從腰間抽出短刀——不是用來攻擊，是用來「引導」。她將能量灌注到刀刃上，銀白色的光在刀尖凝聚，然後她揮刀，光刃劃過空氣，切開了一個剛好飄過來的泡泡。泡泡碎裂的瞬間，釋放出一小團冰冷的、灰黑色的霧氣。霧氣沒有攻擊他們，而是飄向毒蛙，覆蓋住牠的眼睛。毒蛙的動作變得遲緩，像看不見了，在原地打轉。
「——雷！」汐晴喊。
林淵的雷電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毒蛙的頭頂。牠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
兩人背靠背，喘著粗氣。
走廊裡還有更多的泡泡，更多的陳列櫃。汐晴看了一眼遠方——走廊的盡頭，還有一道門。但他們前面的泡泡密度太高了，一個個繞過去，時間不夠。
「……林淵。」她低聲說，「你能不能……清場？」
林淵沉默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鹿角上的雷光開始凝聚——不是散射，是「蓄積」。蒼藍色的電流從角尖向內收縮，像一顆正在成形的心臟。空氣中的靜電越來越強，汐晴的頭髮飄了起來，皮膚上的寒毛豎起。
「——退後。」
林淵揚起頭，鹿角炸開一道環形的雷電衝擊波。蒼藍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擴散，像一圈看不見的漣漪，掃過走廊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漂浮的泡泡在雷電中一顆接一顆地碎裂，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發出細碎的、清脆的爆裂聲。碎片化為淡桃色的光點，緩緩飄落，像一場安靜的雪。
走廊清空。
陳列櫃沒有再被打開。
汐晴看著林淵。他的鹿角黯淡了大半，雷光不再，只剩偶爾一閃的微弱電弧。他的呼吸急促，四肢在微微顫抖——那一招，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
「……走。」林淵沒有停，蹄子踏在石板地上，一步一步，往走廊深處走去。
汐晴跟上。他們穿過那道門，進入收藏館的第二層。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Zq6jc0Yg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