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地狱 - 第七章：創作。

手裡霰彈槍跟身上子彈的重量，鼻子周圍的火藥與血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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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後興奮的眼神，加重的呼吸，面前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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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還有點溫度的槍管上擦掉小墨的血，看著白清飲跟冰顏逃跑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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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博文放走了兩隻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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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变快，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味与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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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分鐘，每一秒，每一次心臟跳動，每一次呼吸都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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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亲被枪毙后的味道，不過地上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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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剛剛小墨撞開我的力道，像一輛卡車撞到了我，我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看來我餓得他少了。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在乎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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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下腰，抓住他的後衣領，感受着手里的黑色布料质感，被拖拽的重量，身上的子弹跟手上的枪。他的屍體因地上的血，而产生了润滑的效果，更好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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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呲呲’聲跟皮鞋的‘卡達’聲混合出了一段美妙的節奏。我来到了我工作的地方，里面有一台手术台，后面都是架子，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些五颜六色的東西，而在我眼裡它們是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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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把那東西放在手术台上，发出了一聲‘嘎吱’，輪子也因為推力而微微移動了一下，血液与消毒剂混合的味道淹没了我的鼻腔。像一個人被水慢慢淹沒掉的那種感覺，從腳踝蔓延到膝蓋，大腿，盆骨，腹部最後是脖子。不跑不是因為不可以，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絕望，而是習慣了這條名為‘絕望’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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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像一袋被炸破的沙子，裡面流出的沙子在地上建起了一座小山，然後又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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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着地上的血印，仿佛还身处在那个冷库里，这里的味道跟当年的重叠在了一起。冷庫的溫度似乎又包圍了我，像是一個明明在有暖氣的地方，卻依舊能感受到當時的寒冷，要說‘冷’？那個字太輕了，要說‘記住’，還是太輕了——那個詞太難被找到了。像被墨水打濕的衣服，明明已經洗得很乾淨了，卻還是能看到墨水留下的印記，就算很淡，淡到你需要要把眼睛貼上去才能看，但有些人會覺得衣服不能要了，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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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说唯一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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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我还是个人，還知道現在忘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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霰弹枪被我放下，手上的重量变轻了，一个镊子被我拿起，我把小墨体内的弹片一个个夾出来，冰凉的血液碰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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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脑告诉我它们还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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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片被取出，他的身體像發酵的面，軟軟的，會塌下去，洞被衣服填滿。像一塊被扎穿無數次的腐肉，像乾枯的蓮子——像有各種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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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抽屜裡拿起一把鋸子，乾淨得能反光，我的目光陷了進去，自己像是看到了那個小時候的我，那個還不會製造‘藝術品’的我，那個無助到只能依賴疼痛來確認我是否還存在的我，也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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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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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鋸子輕輕放在他的脖子上，鋸的過程像是在鋸木頭，他的脖子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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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皮膚被劃開，露出了裡面被血液浸泡很久的肌肉，溫暖的液體包裹住了我的手腕，這讓我想到了小時候第一次接觸血，第一次被母親擁抱，第一次看見西瓜，每個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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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比不過第一次看見‘紅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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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血又噴了，看來是切到大動脈了，血順著手術台滴在了我的皮鞋上，血的反光讓我聯想到了那些亮晶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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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肌肉組織開始断裂，一根根的纖維像老舊的琴弦一根根崩斷，並在它們生命的最後一刻演奏出了名為‘死亡’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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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下，喉結斷了，像一節粉筆被折斷，乾脆，無聲，沒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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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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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下，脖子的肌肉組織爛了，我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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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藝術品’追求的不是完美，而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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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把他的脖子擺好，鋸子卡進脊椎的關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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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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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脆的聲音，他的頭像一顆球那樣晃動，最後那點未被鋸開的肌肉還在死死拉著這顆早已死去的頭顱，就像他們當初的團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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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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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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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力使我退了兩步，他的頭在我懷裡，總算拔出來了，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墨，他的下顎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吶喊，而我輕聲回答他，“真是可惜，你已經死了呢。”，即便我知道他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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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手繼續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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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鐵盤裡的擺鋸，拿了起它，它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很尖、很銳、很平和、很均勻像人類死亡时，心電圖會顯示的線條，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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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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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無盡的平靜，像是周圍的人們已經習慣了看到跟聽見這個……不，更準確來說，是比習慣更重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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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渣在我眼前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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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在了我的褲腳上，又濺到了我的袖子跟衣服上。我就像一名畫家，手裡拿著我的工具，飛濺出的顏料跟石碎在我的衣服上又形成了一個新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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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鏡片被紅色淹沒，逐漸變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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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具裸屍掛在牆上，頭顱已經被我平整切除，就像他天生沒有這個東西一樣，胸腔上的洞像一幅相框，兩個釘子釘在他前臂的骨頭之間，生殖器自然耷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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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起了以前解剖書上的圖，實物永遠都是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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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去了兩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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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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