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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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的辦公室就在拐角後那條走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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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捧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腳步輕快地走到門前，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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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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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應聲推門而入，反手利落地帶上門。許是心裡藏著點小炫耀，明明背著個大書包，卻偏要單手拎著那本小說和飲料，一件件擺到魏老師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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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您找我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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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依舊彌漫著熟悉的煙草味，甚至比往常濃烈了些，但孫的鼻腔像是早已習慣，竟自動濾掉了那股刺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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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同學，寫作社那邊你檢查了沒？有沒有發現任何危險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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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一把拉開椅子坐下，椅腿在地面拖出短促又刺耳的吱呀聲：「我把每個角落都搜遍了，沒發現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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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們的創作內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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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檢查過了，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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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聞言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寬大的辦公椅裡，指尖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指縫間漏出的眼神透著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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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想象力最是危險，稍不留意就會滋生出敗壞風氣的東西。這一塊，必須嚴格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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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孫下意識反駁，「他們大多寫的是詩，不涉及黃暴內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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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魏老師的語氣淡了下去，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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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他的余光掃到桌上那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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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上戀愛》？」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這可不是詩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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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這是本小說，講的是兩個隊友之間的愛情故事——」話音剛落，孫又覺得哪裡不對，忙補了一句：「您放心！裡面絕對沒有不合適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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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沉默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封面上停了片刻，嘴上卻岔開了話頭，像是沒打算再深究：「對了，你最近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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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好！這都多虧了老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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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沒有騙你，你的朋友也沒有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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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大家對我的態度轉變特別大。」孫臉上浮起幾分得意，伸手點了點桌上的飲料，像個盼著被誇獎的孩子般雀躍，「這瓶就是剛才寫作社的人主動請我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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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魏老師站起身，走到孫身邊，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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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順著魏老師的肩線滑下去，恰好落在角落的小桌上——一疊照片正隨意地散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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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麼呀？」他忍不住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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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從攝影社沒收來的。」魏老師淡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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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像是被什麼吸引了一般，不由自主地走到小桌旁，拿起照片一張張翻看起來。可翻了半天，他也沒看出這些照片有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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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這不就是兩個人一起拍的照片嗎？為什麼要沒收啊？」他疑惑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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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同學。」魏老師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眼神也沉了幾分，話鋒一轉問道：「《創世紀》裡，天主創造人類後給出的第一條誡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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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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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主造了一男一女，賜下婚姻讓他們結合，人類才得以繁衍興旺。」魏老師的語氣嚴肅，目光緊緊鎖著他反問：「那你告訴我，兩個男人在一起，能生育後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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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垂下眼，目光落在照片裡的兩個人身上——兩個男人——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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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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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魏老師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多了幾分威嚴，像法官宣讀終審判決般擲地有聲：「他們的行為，違背了主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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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被這猝不及防的定論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照片「嘩啦」一聲散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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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們……會受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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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心裡，上主已然是個乖戾嚴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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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些罪人……」魏老師眼神一厲，一字一頓地正色強調，「天堂不會接納他們，我校的大門，也將不再為他們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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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是……」孫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他用力抿了抿嘴唇，才勉強擠出一句辯解，想為這莫須有的罪名爭幾分理，「照片裡的人明明什麼都沒做，他們只是站在了一塊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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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過，人的想象力很可怕，旁人想怎麼解讀都可以。」魏老師臉色微沉，指尖對著照片隔空點了點，節奏緩慢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每一下都像重鎚般砸在孫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那你，又是怎麼解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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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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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魏老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話鋒陡然一轉，「剛剛說的隊內戀愛，具體是什麼校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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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打斷了孫的窘迫，實則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閃躲的逼問，瞬間把他拖進更難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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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孫猛地想通了學長那聲笑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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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沐也好，逸涵也好，故事裡哪裡有什麼女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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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跟現實一樣，都在這只有男生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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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仿佛終於看清了那個「他」字——那個被自己用「常理」悄悄修正、視而不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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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兩個男生，真的可以相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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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份恍然剛冒出來，就被魏老師的話像盆冷水般狠狠澆回去，逼著他認清那個冰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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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男生，不能相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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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同學？」魏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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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是、是棒球隊的。」他慌忙答道，又趕緊心虛地補了句：「隊裡招了個很厲害的女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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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只覺得嗓子乾得像要冒煙，連咽口水都覺得費勁，幾乎發不出聲音。他不敢對上魏老師的目光，慌忙抓起桌上的小說，胡亂塞進書包：「說起這本書……我、我該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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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嗎？」魏老師挑了挑眉，語氣半開玩笑，眼底卻藏著一絲戲謔，「我都還沒進入正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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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在椅子上坐立難安，雙手緊緊抱著書包，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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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魏老師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擺出一副大發慈悲的姿態，「好吧，之後再聊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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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如蒙大赦，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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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著書包，頭也不回地往門口沖，腳下甚至打了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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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老師卻不緊不慢，望著緊閉的門扉冷笑一聲。他隨手將小桌上散落的照片攏好，又拿起孫帶來的飲料，看都不看便揚手扔進牆角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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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當」一聲，砸響了整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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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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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從辦公室逃出來，孫攥著書包帶的手還在發緊，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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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走廊裡悶頭直走，腳步亂得沒了章法，直到「砰」的一聲撞上一堵「高牆」，整個人踉蹌著晃了晃，才總算剎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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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牆」卻有點軟，還帶著溫熱的體溫。孫慌忙抬頭，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睛——是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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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咋了？慌成這樣！」馬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像轉陀螺似的把人轉了一圈，眼神裡滿是擔憂，生怕他哪裡磕到碰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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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被轉得暈乎乎的，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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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急什麼啊？」馬克鬆開手，目光飛快掃過走廊盡頭魏老師辦公室的門，又立刻落回他身上，追問著：「你這是剛從魏老師那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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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孫含糊地應著，把一直緊抱在懷裡的書包往背上背，手忙腳亂間，差點被書包帶纏住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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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了，我也約了老師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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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往辦公室方向指了指，「既然你沒傷著，我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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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抬腳要走，孫下意識攥住他的手腕，脫口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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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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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陡然拔高，還帶著一絲顫抖，連孫自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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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被問得一愣，撓了撓扎眼的劉海：「不是老師找我，是我有點事想請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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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樣啊……」孫的聲音低了下去，心裡的不安卻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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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總覺得他神色異樣，卻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他張了張嘴正要追問，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抬手拍了下腦袋：「對了！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在小木屋拍的那張合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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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當然記得，可辦公室裡的對話還在腦子裡盤旋，他只能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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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我太忙，一直沒顧上去拿照片，現在又正好要找魏老師。」馬克雙手合十，沖他露出個帶著點撒嬌的討好笑容，「你能不能幫我跑趟攝影社，把曬好的照片取回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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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一開始沒聽清，在腦子裡重新組合了一下幾個關鍵字，才懂了馬克的意思。他正想找點事分散注意力，驅散心裡的壓抑，便連忙點頭：「行，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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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馬克頓時鬆了口氣，又交待了兩句，便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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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魏老師那句冰冷的「判詞」毫無預兆地在耳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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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沒事的……」孫不斷呢喃，試圖壓下那刺耳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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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篤篤」的敲門聲。那聲音像一道驚雷，讓所有自我安慰瞬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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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的思緒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著本能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條讓他窒息的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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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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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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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來到攝影社門口，有些發愣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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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史蒂文學長！」社長一抬頭看見他，立刻放下手裡的相機，快步迎上來，熱情地把他往屋裡拉，「學生會上個星期才來檢查過，怎麼，又有什麼事，還得勞煩學長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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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來拿照片的。」孫說明來意，「馬克應該跟你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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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對對對，是有這回事！」社長一拍腦門，轉身朝屋裡招呼了一聲，立馬圍上來幾個人。他笑著對孫說：「學長你稍等一下，我這就給你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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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一時有些惶恐——身邊的社員已經忙開了：有人趕緊拉開椅子請他坐，有人遞來冰鎮飲料，還有人拿著小扇子在他身側輕輕扇著風。不到兩分鐘，社長就拿著一張照片和一台相機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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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學長，這是你要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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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謝謝。」孫伸手接過照片，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旁邊的相機上，總覺得這型號格外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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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長看穿他的疑惑，立刻接話：「哦，還有這個——就是之前你跟我們提過想要的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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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湊近仔細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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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就是那個彩虹學弟的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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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今天不是為相機而來，現在也沒有心情要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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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了搖頭：「這是學弟自己的相機，我不能隨便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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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你別這麼見外。」社長掂了掂相機，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聊天氣，「能把相機借給你用，學弟肯定也樂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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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那他現在人在嗎？我跟他直接說吧。」孫的目光在社團裡快速掃了一圈，還沒找到學弟，手裡忽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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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長不由分說地把相機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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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出去辦事了，你就先拿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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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動作乾脆利落，一點拒絕的余地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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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低頭看著掌心的相機，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手上，仿佛也壓住了心裡那點莫名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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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仔細地撫過機身，按下開關。屏幕亮起的瞬間，透過鏡頭看到的世界忽然變得不一樣了——可縮放，可明暗，一切都被框進了一個可以掌控的畫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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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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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只是暫時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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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裡給自己找補：等學弟回來就還回去，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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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他抬起頭，對社長道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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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社長才是相機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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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小心翼翼地把相機放進書包；又怕照片被折壞，乾脆攥在手裡護著。跟社長道別後，便快步走出了攝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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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做了一回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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