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和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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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我喜歡你』四個字落下，子沐轉頭看向逸涵，兩人相視而笑——這場告白是他們的開始，往後歲月，皆為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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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靠坐在桌沿，輕聲念完最後一行。指尖在紙頁上摩挲片刻，才緩緩將本子合上。封面上用鋼筆一筆一畫勾勒的《課上戀愛》四個字，直白得如同它的作者，沒有半分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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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這故事夠意思吧？」身旁盤腿坐在桌上的男生晃了晃手中的筆，下巴微揚，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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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隔壁班的同學，因留級一年，比孫年長。孫敬他一聲「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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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孫猛地從文字裡抽離，轉頭對上他的目光，用力點頭，「尤其是子沐認清自己心意那部分——剛開始怎麼看逸涵都不順眼，上課時總憋著勁針對他，逸涵想加入足球隊，他也百般阻攔。結果一動心，見逸涵跟其他同學多說兩句話就莫名煩躁，偏偏又拉不下臉承認，只能嘴硬找些由頭往人家跟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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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紙頁邊緣，眉頭微蹙，細細回味。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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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會控制不住地想往對方身邊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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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當然了。」學長單手托腮，笑得一臉過來人的了然，「就是那種抓心撓肝想再靠近一點的感覺，見不得他跟別人太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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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聽得沉思起來。「原來是這樣……」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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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時時刻刻想黏在阿傑身邊，渴望他的觸碰，也是因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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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中不斷浮現阿傑的模樣，渴望此刻就能穿越距離奔向他。可每幅畫面裡，阿傑身邊總伴著個揮之不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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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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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又看見馬克那些親暱的舉動，以及阿傑全無防備的接受；同時亦清晰地記得，那日在木屋外，當自己試圖靠近時，阿傑下意識躲開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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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難道就像逸涵和子沐那樣，互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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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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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和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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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能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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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見孫半天沒反應，伸手在他眼前來回晃了晃：「你發什麼呆呢？」孫這才猛地從紛亂的思緒裡抽離，怔怔地看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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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學長眯起眼睛，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你該不會是腦子裡已經對上號，想到某個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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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慌忙使勁搖頭，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爬上一抹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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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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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怕心思被看穿，急忙錯開視線轉移話題：「對、對了，這邊的足球隊還能招女生的嗎？我以前在美國念小學，倒是見過棒球隊裡有女生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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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瞬間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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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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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點頭：「是啊，就逸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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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把筆別在耳後，身體微微後仰，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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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他伸手拿回本子，「你中文不是很好嗎？ta、ta不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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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轉了轉眼睛，像是在回想小說裡的那個「ta」字，又像是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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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真單純呢，還是故意裝糊涂啊？」本子被收回包裡，「虧我還以為……你跟我們是一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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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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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你們……一類人？」孫的眼中浮起更深的困惑，尾音卻不自覺地揚起，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有察覺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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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自己或許也屬於某個特定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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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在心底悄悄嚮往已久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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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那樣的群體究竟有多大，能否盛得下他貪心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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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你說的一類人是什麼意思？哪類人啊？」孫不禁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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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卻只是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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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聽懂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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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頭就此打住。他從包裡拿出另一個本子揚了揚，「對了——」恰好斷了孫追問的機會，「你要不要看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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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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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逸涵成功加入足球隊後的故事，我還沒給別人看過，可以給你翻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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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上一部不是已經寫了『從此圓滿』嗎？」孫皺了皺眉，語氣裡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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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是話術啊，生活哪能一直順風順水。」學長聳聳肩，語氣裡摻著點現實的通透，「人生總有突如其來的意外，誰知道逸涵和子沐後面會遇上什麼坎兒呢。」他把本子遞到孫面前，挑著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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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看還是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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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應得乾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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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乎是搶一般接過第二部，目光剛掃到標題——《場上戀愛》——想起前作裡那些少女心事般的情節，忍不住笑出了聲：「說真的，這標題我信是你起的，但裡面那些故事內容，真的是你寫的？」說著又故作誇張地上下打量學長一番，他那盤腿坐著的模樣總透著股吊兒郎當的隨性，「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有這細膩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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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學長無奈地搖頭，隨即饒有深意地眯起眼睛，「你看不穿的可多著呢。」他故意壓低聲音，「我的偽裝功夫，可比你想象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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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一次生二次熟，孫見他又故作神秘，只當是中二病又犯了，沒往心裡去，笑著擺了擺手站起身：「行啦行啦，不跟學長你說了，我該回學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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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快？」學長見狀也麻利地從桌邊一躍而下，補充道：「第二部跟第一部一樣，就只給你看，你可得拿好了。」說著反手又在包裡翻出一瓶飲料，伸手遞到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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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氣驟然收了玩笑，變得格外正式：「辛苦學生會特意跑一趟來寫作社指導，以後社團的事，還請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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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有些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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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你幹嘛啊，怪不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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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直接拉起他的手，把飲料塞過去。「你拿著就是了。」接過那瓶不過幾塊錢的飲料時，孫心裡卻沒來由地一震，竟像捧著件稀世珍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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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而言之，請多多關照了，學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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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眼睛亮了亮。他明白了——此刻，他是學生會的代表，學長是普通的社團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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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然於心，學著印象中魏老師的樣子，鄭重應下：「嗯嗯好！沒問題！一定的！」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Nmv3Iq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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