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 第一章•修罗之子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2fdAILhM

他一出生，就被看见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7OsI0YQ2

不是被看见了一个孩子。是被看见了一样东西。那股力量藏在婴儿瘦小的身体里，像一颗黑色的种子，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往外渗。村里懂些门道的老人连夜赶到他家，看完之后脸色发白，只说了四个字：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2ZX06u5A

“修罗之力。”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FOzX3vi2

从那天起，他们一家就再也没抬起过头。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nPQ5E30c

走在路上会被人吐口水。去集市买菜，摊主会把菜收回去，说“怪物的钱不干净”。家里的窗户隔三差五被人砸烂，石头绑着纸条扔进来，纸条上写着“滚出去”。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bXcQPBps

他不理解。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HudDAGRp

他只是一个孩子。饿了会哭，疼了会叫，看到娘亲会伸手要抱抱。他不懂什么叫修罗，什么叫怪物，什么叫不应该出生。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SLOS7bxF

但他娘亲懂。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jZa3hXdn

三岁那年一个夜晚，娘亲走了。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只是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趁他爹喝醉，趁他还在梦里抓着被角，轻轻关上了门。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5few5gbP

他醒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RXtp2nWJ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了。他只是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空空的，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没哭。三岁的孩子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哭。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CwcjJcQi

他只是不理解。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q1ClUQhh

娘亲去哪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bqOvhIso

为什么不带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q5Zp9ct1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auyNoYVS

没有人回答他。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凉凉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也走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YWZqyNdL

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Xl5tG2de

自从娘亲走后，他爹就变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7U0Dz13L

以前那个会把他扛在肩上、会在田埂上哼歌、会在他被别的孩子欺负后蹲下来擦他眼泪的男人，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天泡在酒里、赌桌上、烟枪和毒品之间的陌生人。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0Ce39Izo

他爹开始打他。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0ItXCz6t

起初是巴掌。然后是拳头。然后是随手抓到什么就用什么打。他身上的瘀青从来没消过，旧的还没褪，新的又盖上去。他学会了不哭，因为哭会换来更重的拳头。他学会了缩在墙角，因为墙角只有一个方向会挨打。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C44BIYCq

在外面也不安全。村里的孩子追着他扔石头，叫他怪物，说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他跑，他们就追。他躲，他们就找。他蹲在废弃的猪圈里，听着外面嘻嘻哈哈的笑声，把脸埋进膝盖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NbSi8ym0

不理解。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Ayd9gm8e

全都不理解。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BJMLtXmI

他不还手。不是不敢。是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还手”这个选项。三年来，他挨了成千上万次打，从来没有一次还过手。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某一次被打死。也许是在等有人来救他。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8FqH0kot

没有人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ntrQlVf4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他六岁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eHMlWDsv

三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HgY2oHHf

六岁那年的一个黄昏，他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红色。他忽然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醒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jGhEJimQ

“你怎么那么瘦啊？”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uSDE8fTW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NLzhabSY

他转过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她的眼睛很大，亮亮的，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XuzrfSml

“我一直看见他们欺负你，说你是怪物。”小女孩往前走了两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我不嫌弃你。”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Tu8gmpan

他愣住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IVhUvY4n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更别说“一起玩”。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xyGWDYei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三年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他的嗓子像生锈的门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PCiw7rb1

小女孩没介意。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伸出手：“我叫小月。你呢？”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Cbs8zoUf

他盯着那只手。很小，很干净，指甲上还涂着粉色的花瓣。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2TOSfVIy

他慢慢伸出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uwCZYtYM

那是他六年来，第一次碰到温暖的、不带恶意的东西。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OWOOjpOo

接下来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像“人”的日子。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rI7t0Bsz

小月每天来找他。她不在乎村里人怎么说，不在乎别的孩子朝她翻白眼。她拉着他去河边抓鱼，教他折纸飞机，把她的零食分他一半。他甚至开始学会笑了。虽然笑得很生硬，像一张皱巴巴的纸被强行展开。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NuW6qBef

但他确实在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9uuXoSA1

然后那一天来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tCh9h8bz

他照常去找小月。路过一条小巷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有小月的，还有几个男生的。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0FVF87XK

他停下脚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AfnHmTO3

“诶，小月，你怎么跟那个怪物玩得那么好？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zJ7FyWJE

一阵沉默。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9ilGJsn8

然后是小月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乱：“没……没有！她恶心死了！我明天就不去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VBO43j3P

男生们哄堂大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Rbd64Wzb

他站在巷口，没有走进去，也没有离开。他就那么站着，听着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小月说“恶心死了”。小月说“明天就不去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MtIEsd13

小月的手，曾经那么温暖。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sA9AkhqY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准备去敲小月的门，手里还攥着一朵在路上摘的野花。野花是黄色的，花瓣上有露水。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Nk0unAFG

他松开手。花掉在地上，没有声音。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ZNwBgCPy

他转身往回走，没有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6TSadTD7

四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MqzOieuv

走到一半，他撞上了一个人。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N9ubWu52

他抬起头。是一个成年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那笑容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更像是在看一件被遗落在路边的、正好用得上的东西。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Sjgp1kp3

“你看，”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黑色河流，“全村人都对你不好。你爸爸打你，你妈妈不要你。”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m4eiQXcU

他顿了一下，弯下腰，凑近男孩的脸。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04D0TuHE

“连你最好的朋友，小月，也背叛了你。”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WfXGskRL

男孩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字一个一个地砸在他心上，每一个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54ymHZqe

男人伸出手，手里放着一块砖头。灰色的，粗糙的，边缘带着碎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oPuayev3

“去把那个小女孩杀了。然后跟我走。”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SUX3Frws

男孩看着那块砖头。他想起三岁那年的夜风，想起爸爸的拳头，想起小月的手，想起那句“恶心死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DNdf67aF

他伸出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4Cga7NaO

拿起了砖头。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hUIBItmA

五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ZT8FGu9e

小月正在找他。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DPItDsrk

她从巷子里跑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慌张。她看见他站在路中间，手里攥着一块砖头，表情立刻就放松了。她朝他跑过来，笑起来，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siMqlqHS

“你去哪了？我刚才——”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OBtQUhva

他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Gil79Z1B

砖头落下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2PtyPTBi

第一下，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jTYl9hwc

第二下，她倒下去了。双手抱着头，嘴里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xrrU1KfF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XfswHZlg

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他只知道，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没了知觉。砖头上全是红色的东西。地上也是。他的衣服上也是。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V1cPb5zT

小月不再动了。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曾经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两颗缺了的门牙上沾着血。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hq5uyoOM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CcJsXoDS

那只手很小。关节上全是血和碎皮。那只手接过一块砖头，接过一朵野花，牵过一只涂着粉色花瓣指甲的小小的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tAAYrpue

那只手现在是一个杀人犯的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tXrsAdsp

他没有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aRNwRVk2

但他看见了地上的影子。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KFKswKrX

夕阳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但在那个影子里——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什么东西。另一个影子。比他大得多，像一头刚从深渊爬出来的野兽，静悄悄地蹲在他身后。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raxQxVJu

只出现了两秒。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gF3GkGC7

然后消失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ieICZjFi

凌盯着恢复了正常的影子，心跳忽然变得很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也许是血迷了眼睛。也许是疯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OPNlWhD5

他应该疯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NH7wUCiG

首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vZMNjgDM

“从今以后，你就叫‘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ulRPJmMD

停顿。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cGd4NzRH

“而你——就叫‘处决者’。”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8Sc1AN6M

凌没有回头。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Q8Mwejha

他没有看首领，没有看地上的小月，没有看手里沾满血的砖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正常的影子。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gfw34Nbj

刚才那个更大的影子，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gagXTnkh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砖头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R0n2wbXr

然后他跟着首领走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zal0DGyp

他没有回头。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qDjv3ha4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不是最后一次。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dVzKkYIO

ns216.73.216.3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