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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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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開始練一首新的曲子。不是雷米寫的，是巴哈。她說她想練一首很難的，練很久的那種。雷米說巴哈有很多首，你要練哪一首。她說最難的那首。雷米沒有問她為什麼，把譜找出來，放在譜架上。小陽看著那些音符，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螞蟻爬在五條線上。她的眼睛瞇了一下，不是看不清楚，是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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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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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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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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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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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拿起弓，放在弦上，開始拉。第一個音就錯了，手指按錯格，聲音像在哭。她停下來，重新按，再拉。還是錯。再按，再拉。錯。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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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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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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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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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慢慢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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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一口氣，又拉。這次對了，一個音，很長，很長，長到沒氣了才停。雷米沒有說話。她又拉下一個音，很慢，像烏龜走路，比烏龜還慢。兩個音之間隔了好久，久到可以喝一口水。雷米坐在旁邊，沒有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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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小陽的媽媽在門口等她。她走出來的時候，低著頭，手裡提著大提琴，琴盒比她還大。她沒有說老師再見，也沒有說謝謝。只是低著頭，走了。雷米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辮子沒有晃，因為她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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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雷奧從後面走過來，把一杯茶放在他手上，茶很燙，他沒有吐出來，含在嘴裡，慢慢吞下去。燙的，苦的，有一點點澀。還是他泡的，水滾了就沖，茶葉放很多，喝起來苦苦的。雷米沒有說過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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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米坐在書桌前，看著牆上的畫。小陽畫的那張，站在花田裡的人，手裡拿著大提琴，頭髮很長。畫得歪歪的，琴頸太長，琴身太小，像一隻長頸鹿。但他覺得很好看。不是因為畫得好，是因為她畫了他的頭髮，很長。她說你不喜歡剪頭髮對不對，他說對，她說我也不喜歡剪頭髮。他們都不喜歡剪頭髮。沒有人逼他們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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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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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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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會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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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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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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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想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那些畫上，落在那個木頭音樂盒上，那個不會響的，從跳蚤市場買的，二十塊。它不會響，但它在那裡，二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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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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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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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說了『好難』。說好難的人，不會放棄。放棄的人會說『我不想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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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那張畫拿起來，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白。他用筆寫了幾個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好難沒關係。」然後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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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完。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FnS51Z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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