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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霓虹下的無聲刀鋒(上)
當最後一縷晨光被地平線吞噬,忘憂街再次被交錯的霓虹燈海所淹沒。
高聳的立體全息廣告在夜空中不知疲倦地閃爍,將紅、藍、紫三色的光暈潑灑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這條藏在巨型都市陰影裡的街道,白天安靜得像個幽靈,只有在午夜的鐘聲響起時,那盞掛在「忘憂咖啡館」門前的復古黃銅風鈴,才會開始等待迷途的旅人。
吧台後,店長正用一塊乾淨的棉布,細心地擦拭著一隻江戶切子風格的玻璃杯。
黑貓墨汁趴在收銀機旁,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碧綠的眼珠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顆名貴的祖母綠。
『叮鈴──』
清脆的風鈴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夾雜著外面街道特有的機油味與冷冽的電子霧氣,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深黑色防雨風衣的男人。他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當他走進溫暖的店內、解開風衣扣子的那一刻,店長的目光微微一凝。
男人的右手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條泛著冷冽鈦合金光澤的機械義肢。
那條義肢的線條流暢而內斂,不像是普通的工業或戰鬥仿生手,反而帶著一種古代鑄劍術般的精緻美感。微弱的藍色流光在指節的接縫處若隱若現,那是高頻電磁能量在低速運轉的痕跡。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提著一個狹長的黑色皮質琴盒──或者說,更像是一把用現代科技偽裝起來的古長劍。
「歡迎光臨。」店長收回目光,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沒有驚訝,也沒有探詢。
男人沒有立刻說話。他挑了角落裡一個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將手中的長盒小心翼翼地靠在牆邊。當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稜角分明卻寫滿滄桑的臉,眼角延伸到耳際,有一道淡淡的焦黑傷痕,那是高壓電磁網留下的烙印。
「聽說……」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與人交流過,「這裡能讓人忘掉拿不走、也放不下的東西。」
「那要看你想留下的是什麼。」店長放下玻璃杯,走到吧台前,微微一笑,「本店不賣普通的咖啡。每一杯,都需要客人用一段記憶來交換。我是這裡的店長,請問怎麼稱呼?」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店裡的復古擺鐘『滴答、滴答』地響了十幾下。
「叫我『斷刃』吧。名字這種東西,在賽博霓虹的霓光裡,早就沒有意義了。」斷刃看著自己的機械右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想要一杯能讓我忘記『握刀感覺』的咖啡。」
墨汁似乎感受到了男人身上那股沉重的壓迫感,牠優雅地跳下收銀機,踱步到斷刃的腳邊,繞著他的褲管蹭了蹭,隨後發出一聲輕柔的貓叫。
斷刃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用右手去摸黑貓,但那條鈦合金的手指在空中懸了半晌,最終還是頹然地縮了回來。
「我的這隻手,以前是一把快刀。」斷刃看著店長,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在那些被幫派和企業財閥控制的霓虹暗巷裡,我用它活命,也用它替人開路。我們這種人,自以為活得像個古代的俠客,到頭來,不過是高科技霓虹燈下的一枚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牆邊的長盒。
「三年前,最後一次任務。我的對手是我最敬重的師兄。他體內的晶片被企業格式化了,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改造兵器。那一夜,在九龍城寨頂層的電磁網下,我的右手被他的高頻震盪刀切斷。」斷刃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眼神死死地盯著吧台。
「但我用左手,把他的核心晶片刺穿了。他死前的一瞬間,晶片短路,眼神裡竟然恢復了清明。他看著我,笑了,對我說:『謝謝你,小師弟。』」
斷刃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機械右手的關節發出微弱的、令人牙酸的齒輪摩擦聲。
「從那天起,我裝上了這條最強大的戰鬥義肢,但我再也握不住刀了。只要我的手一碰到刀柄,腦子裡全是師兄死去的畫面,還有那股高壓電磁燒焦血肉的味道。我想當個普通人,我想忘記那種拔刀的本能,忘記那場雨,忘記那道血光。」
斷刃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近乎哀求地看著店長:
「把我關於『刀』的所有記憶、所有武藝、還有那一晚的血腥味,全部拿走吧。我想當個徹頭徹尾的廢物,至少,廢物不用在噩夢裡醒來。」
店長靜靜地聽完,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對江湖宿命的深刻理解。
「握刀的記憶嗎……我明白了。」
店長轉過身,從身後的木櫃深處,取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冰滴咖啡座。
那座冰滴器不是玻璃做的,而是用黑色的玄武岩與散發著微光的合金絲纏繞而成,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微型的未來高塔。
「今晚,我們不煮熱咖啡。」店長回頭看向斷刃,語氣平靜而深邃,「對付刀鋒的冷冽,需要用時間慢慢凝聚的『冰滴』。請稍等,這杯咖啡,需要一點時間來『萃取』你的過去。」
說完,店長轉身走向後台,去準備那特製的、用來盛裝刀客記憶的特殊咖啡豆。
而吧台邊,那把黑色長盒裡的「刀」,似乎感應到了主裝的心境,在寂寂的深夜裡,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只有黑貓墨汁聽得見的無聲悲鳴。
文/知非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aVkgkAT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