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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餘溫永存（下）
杯中的咖啡漸漸見底，琥珀色的液體留下了淡淡的焦糖回甘。
「阿敏，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言放下手中的陶杯，鳳眼靜靜地看著莫敏。身為相識多年的知己，她太了解眼神裡那抹隱藏在溫和之下的孤傲。
阿零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有些慌張地看著莫敏：「老師……忘憂街才剛開始重建，九龍科技雖然倒了，但外面還有更多被財閥控制的城區，大家都需要你……」
莫敏放下手沖壺，輕輕揉了揉阿零的頭髮，無奈地搖頭一笑：
「阿零，『阿賴耶識』的鎖鏈已經砸碎，你們已經不需要什麼救世主了。未來的路，屬於在這片廢墟上活下來的每一個人。」
他轉身，從吧台下的暗格裡，取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銅鑰匙，輕輕放在了乾淨的木桌上。
「這間店的鑰匙，我留給你們。」莫敏看著沈言與阿零，「沈言，妳不再是財閥的談判官，但這條街的重建，需要妳的智慧與手腕去跟外界週旋；阿零，你的大腦擺脫了母體的控制，這座城市全新的、屬於人類自己的神經網絡，需要你用良知去建構。這間咖啡館，以後就是你們累了的時候，歇腳的地方。」
「那你呢？」沈言看著那把銅鑰匙，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莫敏拉開圍裙的鈕扣，將那件穿了三年的褪色圍裙整齊地摺好，放在了吧台中央。他背起那個簡單的行囊，神經解鎖刃已經被他重新用黑布死死包裹，隱沒在衣物之中。
「我是一個神經工程師，但在這條街上，我更喜歡當一個煮水茶水的店長。」莫敏走到門口，回頭對著兩人微微頷首，嘴角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優雅與疏離，「外面的世界還很大，還有很多被代碼困住的髒街道、很多找不到自己淚水與記憶的靈魂。我想帶墨汁去看看。」
『喵嗚──』
窗台上的黑貓墨汁像是聽懂了主人的話，輕巧地跳了下來，幾步竄上了莫敏的肩膀，一雙碧綠的眼珠傲然地看著這個重獲新生的清晨。
莫敏伸手推開了那扇發舊的木門。
『叮鈴──』
黃銅風鈴發出了一聲極其悠揚、清脆的響聲。這一次，它不再冰冷，而是帶著晨曦的微熱，將聲音傳遍了整條忘憂街。
「店長！」
「莫敏兄弟！」
門外，正頂著陽光重建家園的老朋友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斷刃按著腰間折斷的古董太刀，大聲致敬；老黃在木輪椅上，對著莫敏重重地抱了個拳；老陳揮舞著鐵鏟，眼角含淚卻笑得無比自豪；極光站在高處，雖然沒有唱歌，但她那清澈的眼神，就是最美的送行詩。
莫敏迎著那抹真正、純粹的金黃色晨曦，對著街坊鄰居們微微拱了拱手。那是屬於傳統江湖裡，浪子告別時最浪漫的手勢。
「各位，保重。護好你們心裡的餘溫。」
話音落下，莫敏拉起防風兜帽，帶著肩膀上的黑貓，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忘憂街。他的背影孤獨而決絕，逆著光，漸漸隱沒在了那片正在甦醒、重新散發出人間煙火氣的都市地平線盡頭。
他走了，一如三年前那個叛逃的雨夜那般決絕，但這一次，他留給這座城市的，是一座永遠不會再熄滅的燈塔。
咖啡館內，沈言緩緩伸手，將那把銅鑰匙緊緊握在了手心。
阿零走到吧台後，有些笨拙地提起了那柄黃銅細口手沖壺，學著莫敏的樣子，試圖在濾杯裡繞出一個完美的圓圈。
微風吹過，破損的玻璃窗外飄進了幾片綠葉。
吧台上，莫敏留下的小瓷杯裡還殘留著最後一滴黑色的手沖 coffee。雖然主人已經遠行，但那抹茉莉花香與柑橘的甘甜，卻依舊在溫暖的空氣中緩緩洇開，久久不散。
忘憂街的深夜咖啡館，故事在這裡告一段落。
但只要這個世界還有人在拼命記住痛苦、拼命活出尊嚴，這間店的餘溫，就將永存。
《忘憂街的深夜咖啡館》──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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