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星期六,薛峻穎一大早便起床準備去公司上班。他貼心地沒有吵醒欣怡,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對她說「我出門上班了」,不知道是因為昨晚那場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彼此有些羞赧,還是單純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好在薛峻穎沒有驚動她。因為昨晚那顆震撼彈,讓欣怡整整失眠到凌晨三點才勉強睡著,半夜還迷迷糊糊醒來了兩次。這雖然不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告白,卻是她第一次被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告白。
第一次,原來什麼都是第一次。
第一次主動牽手、第一次親密擁抱、第一次被親吻額頭。
薛峻穎就這麼帶著古欣怡,在情竇初開的悸動中,一步步體驗著男女之間的甜蜜互動。 好喜歡他……好想現在就見到你。
接近中午時,欣怡才自然醒來。因為今天的排班只有晚班,她索性放慢步調,拉開房間的窗簾——天空的雲層比昨天厚了些,但陽光依然炙熱。欣怡簡單梳洗過後,到廚房泡了杯熱麥片,窩在沙發上漫無目的地轉著電視節目。
時間在悠閒的氣氛中悄悄流逝,眼看快到上班時間,欣怡隨手煮碗乾麵,隨便應付了一下便出門了。
一到店裡,欣怡正在休息室裡換制服,卻被突然闖入的余愛妏嚇了一跳。愛妏一進門就立刻把門反鎖,彷彿在防著外面某個不速之客——比如林志豪。
果不其然,說人人到,門外隨即傳來了敲門聲。
「發生什麼事了?」林志豪在外面疑惑地問。
「女生在換衣服,你這大男人也要進來嗎?」余愛妏故意隔著門板調侃他。林志豪頓時語塞,沒再說話,而休息室內的欣怡則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沒有兄弟姊妹的余愛妏是家裡的掌上明珠。在這家店工作期間,她認識了年紀比她小的林志豪,早就把這小夥子當作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照顧、打鬧與提攜,兩人相處起來就像親姊弟般毫無隔閡。
說起來,連余愛妏現任的男朋友都是林志豪牽線介紹的,對方剛好是他的班導師。這雖然又是另一段精彩的浪漫故事,但簡而言之,就是一見鍾情。
「愛妏姊,妳別這樣嚇我啦。」欣怡無奈地笑著。
「嘿嘿,我只是想逗逗志豪一下嘛。不過……哇,沒仔細看,欣怡妳身材其實很好耶!」愛妏看著正在圍上圍裙的欣怡,合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線。愛妏打趣地心想,怪不得最近店裡的男客人明顯變多了。
「愛妏姊,哪有妳說得那麼誇張啦!」欣怡只要一被誇獎就會顯得特別謙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好啦,不鬧妳了!」余愛妏笑著轉身離開休息室,欣怡也整好衣裝跟著走了出去。
早上的多雲,到了傍晚終於按捺不住,開始飄起綿綿細雨。隨著夜幕低垂,雨勢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然而欣怡今天是自己騎機車來的,好強的她並不打算在下雨天給薛峻穎添麻煩,便沒打算開口叫他來載。
接近關店時間,余愛妏正在做最後的收拾,忽然注意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店門口。她有些納悶,明明招牌燈都已經熄了,這麼晚了是誰還要來用餐? 她禮貌性地走上前,輕輕敲了敲車窗。
薛峻穎聽到聲音,緩緩將車窗降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們今天已經打烊了喔。」余愛妏微笑著說。
「我是來接古欣怡的,請問她下班了嗎?」 聽到這句話,余愛妏心頭一驚,立刻意識到林志豪這下徹底沒戲唱了。她暗自猜測,眼前這個氣宇軒昂的男人,不是哥哥就是男朋友,再不然也是個關係極為曖昧的對象。
「啊,我馬上進去通知她,請稍等一下。」余愛妏快步折返店內,一進廚房就嚷嚷著:「古欣怡!有人來接妳下班囉,而且還是個超級大帥哥呢!」
愛妏這話是故意說得大聲、好讓一旁的林志豪聽到的。果不其然,其他員工聽完紛紛向志豪投去同擁抱與同情的目光——沒想到他們店裡的寶貝新人,早就名花有主了。
欣怡愣了一下,隨即猜到來人一定是薛峻穎。她心裡湧起一陣暖意,他今天明明上班也累了一整天,居然還特地跑這一趟。本來自己都做好穿雨衣騎車在暴雨中慢慢龜速回家的心理準備了。
為了不讓薛峻穎在外面等太久,也為了躲避同事們八卦的追問,欣怡加快了手上的收拾動作。
林志豪聽到消息後,手上的動作僵了片刻,卻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沉默地、近乎麻木地繼續擦拭著他的料理台,內心大概也隱約明白,自己那還沒發芽的戀情已經徹底宣告夭折。
等到大夥都收拾完畢,欣怡走回後門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機車,便和其他同仁以及林志豪揮手道別。她撐起傘,繞過店旁昏暗的小路走到正門,一眼就瞧見薛峻穎那輛黑色轎車在雨夜中閃爍著雙黃警示燈。她小跑過去,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迅速收傘坐了進去。
「你怎麼會特地來接我呀?」欣怡一邊整理著微濕的雨傘,一邊側著頭問。
「下這麼大雨,怕妳一個人騎車危險。」薛峻穎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無比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謝謝你。」欣怡甜甜地一笑。其實她真的很開心,因為她最喜歡看薛峻穎開車時的側臉——此時的他神情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成熟又迷人。這讓欣怡總忍不住假裝左顧右盼,只為了能偷偷多看他那認真的模樣幾眼。
在車子緩緩駛離的同時,正門口的小路拐角處,其實一直站著一個孤單的身影。 那是不甘心、想一探究竟的林志豪。
然而他最終只看到了那輛揚長而去的車屁股,連對方的長相都沒看清。可僅僅是看到欣怡上車時那抹幸福洋溢的燦爛笑容,就足以將他的心碎灑落了一地——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是現在的自己無論如何也給不起的。
回想起這陣子,林志豪除了那次唐突的下班邀約被拒絕外,其實也試過其他追求欣怡的方式:幫她搬重物、不時地噓寒問暖、總想找機會載她回家。他知道自己是在努力留下好印象,但是……感情的世界就是這麼殘酷,欣怡對他就是沒有任何心動的感覺。對欣怡而言,林志豪頂多就是個工作上照顧她的好同事兼廚藝顧問,僅此而已。
夜空依舊大雨滂沱,彷彿在替這個情竇初開的少年流下無聲的男兒淚。雨水無情地浸濕了他的全身,他拖著一地的心碎,在狹窄冰冷的小路上故作鎮定地走著,最後獨自回到後門牽車。
林志豪這副失戀頹喪的模樣,全被站在後門抽菸的前輩們看在眼裡。大家心裡都不免為這個平時驕傲的小老弟感到心疼,雖然是一見鍾情,無奈女方的心中早早就住進了別人。
從當初的林志哲到現在的林志豪,雖然兩人都姓林,也同樣對欣怡一往情深,卻始終摸不透古欣怡的節奏。他們太急於表現自己、動機過於明顯,往往還沒搞清楚女方的想法就一頭熱地往前衝。他們沒有花心思適時地去了解對方,去細心觀察她的喜好與習慣,反而總是陷入自我感覺良好的盲區,總以為這樣做就能博取女孩子的好感。
但這世界上的人千百種,感情從來不是靠公式就能套用。追女孩子,終究需要用真心去交換,用時間與耐性去堆疊。多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才能在對的時間,將自己的心意精準地傳達到對方心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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